第三次点头。
他点头的动作很轻,幅度很小,像是怕动作大了会把我吓着似的。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想问他到底是谁,想问他为什么总跟着我,想问他在那个斗里躺了多久,想问他的衣服是哪个朝代的款式看起来料子很贵——最后一个问题没什么意义,但我确实有点好奇。
但这些问题到了嘴边,又觉得问了也没用。
他要是想说,早就说了。
“你走吧。”我说。
他没有动。
“我说你走吧。”
他还是没有动。
“你不走我可要念咒了啊。”
我伸手去摸桃木剑。
手指刚碰到剑柄——他的袖子动了一下。
然后,我手边的那把桃木剑,自己飘起来了。
悬浮在半空中,剑尖朝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提着。它在月光下缓缓转了一圈,然后轻轻落在了床尾的地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我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桃木剑。
驱邪专用的桃木剑。
被一只鬼拿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把剑根本不觉得他是“邪”。
或者说明——他的实力已经强到了桃木剑都不好意思对他动手的程度。
不管是哪一种,对我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你赢了。”我说。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
被窝里很暗,只有我自己呼吸的声音。
我听见外面没有任何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声,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他还在。
因为阎王符是凉的。
凉意从符的位置蔓延到整个脖子,像敷了一层薄薄的冰片。不难受,甚至有点舒服——像是有人在你发烧的时候往你额头上放了一块湿毛巾。
但我还是觉得不舒服。
不是因为身体。
是因为心里。
我不习惯被人——不对,被鬼——这样看着。
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
三岁见鬼,没人信我。
六岁上学,没人跟我玩。
十七岁父母失踪,没人来帮我。
我早就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扛,习惯了半夜做噩梦醒来发现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