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突然多了一个东西。
安静地、固执地、赶都赶不走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就像你一直住在一间空房子里,住了很多年,你已经习惯了四面白墙、空荡荡的地板、回音响亮的感觉。突然有一天,有人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角落里。
他不说话。
不动。
不影响你做任何事情。
但你知道他在那里。
这就让你没法假装自己还是一个人了。
我在被窝里躺了很久,久到呼吸都变得均匀了,久到眼皮开始发沉。
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声响。
不是说话。
不是脚步声。
是——
衣料摩擦的声音。
像有人坐在了地上。
我悄悄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正好照在那个位置。
他坐在地上。
背靠着我的床沿,双腿随意地伸展着,长袍的衣摆铺在木头地板上,像一摊深色的水。头微微低着,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张脸。
他没有看我。
他在看窗外。
窗外的月亮还是那一道细细的白痕,光线很淡,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他的侧脸很好看。
不是“长得帅”的那种好看——是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好看。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古画,颜色都淡了,线条都模糊了,但你看着它的时候,会觉得时间变慢了。
我看了他几秒。
然后放下了被子。
没有赶他走。
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坐在地上。
我只是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阎王符还在凉着。
不是很明显的那种凉,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像夏天傍晚的风一样的凉意,从脖子蔓延到后背,从后背蔓延到四肢。
我在这股凉意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没有做梦。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可能是风吹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床边是空的。
地上没有衣料铺开的痕迹,没有深色的水渍,没有任何人坐过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