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肆开始出现在我生活的各个角落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搬家。
不是报警。
是翻我爸的笔记。
人在面对无法理解的事情时,通常会做两件事:第一,逃避;第二,找答案。我已经逃避了——从山里跑回家是逃避,在镜子前假装没看见是逃避,在被窝里缩成一团也是逃避。
逃避够了。
现在该找答案了。
我爸的笔记一共有三本。
第一本是他年轻时候的,封面破破烂烂的,边角都卷起来了,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工作记录”四个字,字的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写着“很重要!!!”三个感叹号,看起来很有仪式感。但翻开以后,第一页写的是“今天吃了两碗粉,很饱”。
我爸这个人,对“重要”的定义和我有本质区别。
第二本是中年时期的,稍微规整一些,记录了各种下斗的经历、遇见的鬼怪、用过的法子。有些页还画了图,画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的美术作业。有一页画了一个鬼,旁边写着“此鬼有三头,甚丑”,我盯着那个图看了很久,觉得那个鬼可能没他画得那么丑。
第三本是最新的,黑色封皮,看起来很正经。但翻开以后我发现——这本是空的。
一个字都没有。
我当时有一种被命运戏弄了的感觉。
我翻了三天。
三天里,我把第一本和第二本从头到尾翻了三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连“吃了两碗粉很饱”这种信息都没有放过。万一“两碗粉”是什么暗号呢?万一“很饱”是什么意思呢?干我们这行的,什么事都有可能。
事实证明,“两碗粉”就是两碗粉,“很饱”就是很饱。
我爸就是那种会在正经笔记本上写吃饭日记的人。
第一天,什么都没找到。
第二天,找到了一条线索。
那是在第二本的最后几页,字迹非常潦草,像是半夜写的,又像是在什么光线不好的地方写的。我眯着眼睛辨认了很久,才把那些字读出来:
“小安的符,颜色比以前深了。”
就这一句。
下面没有解释,没有分析,没有“该怎么办”,就像他在日记本上随手记了一笔,然后就去做别的事了。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阎王符。
颜色深了?
我看不到自己的脖子,但我跑进厕所照了一下镜子——侧着脖子,使劲歪着头,差点把脖子扭断。
确实深了。
以前是暗红色的,像干透的血迹。现在变成了深红色,红得发黑的那种,在光线下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泽,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成熟了。
我以前从没注意过。
谁会天天盯着自己的脖子看啊?我又不是自恋狂。
但这个发现让我后背发凉。
因为这意味着——阎王符不是静止的。它在变化。在生长。像一颗种在皮肤里的种子,在慢慢地、不被察觉地,发芽。
而我根本不知道它会长成什么。
第三天,我找到了那个东西。
不是在笔记的正文里。
是在封皮和第一页之间的夹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