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啊。"
"你袖子上的糖霜还没擦干净。"
怀瑾低头看了一眼,娘的,赵姨娘买的糖质量不行啊,掉粉。
怀琰没再说这个,翻身上马。他的马是一匹黑鬃的河西马,不算多高大,但驯得极好,站着一动不动像钉在地上的。怀瑾也去牵自己的马,一匹栗色的小马,也是河西种,比怀琰的矮了一截。
然后他发现马鞍不太对。
是新的。深褐色的皮子,铜扣擦得锃亮,鞍桥上的纹样是他最喜欢的卷草纹,这种东西不可能是裴府下人会准备的,他们只会拿最常用的那个旧马鞍。
怀瑾扭头看怀琰。怀琰正低头调整自己的缰绳,他骑着的那匹马上,马鞍明显是旧的,皮子已经磨出包浆了。
"哥,你的鞍,"
"旧的比较习惯。"怀琰头也不抬。
怀瑾喉咙动了一下。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从小到大,怀琰从来不吃甜食,别人以为他不爱吃,但怀瑾知道真不是。是他少吃一口甜的,时间久了,下人就会把最好的甜食送到怀瑾这,怀瑾就能多吃一口。
怀瑾翻身上马,把那个新马鞍坐得稳稳当当。
"走吧。"怀琰一抖缰绳,黑马开始迈步。
两匹马一前一后,走出了裴府大门。
怀瑾回头看了一眼,他娘站在门廊下,朝他摆了摆手;赵姨娘抱着怀珩,怀珩正朝他挥手,胳膊抡得跟风车似的;婉清站在窗户后面,隔着一层窗纸看不清楚,但怀瑾知道她在看。
他把头转回来,深吸一口气。
长安,国子监。你裴二公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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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务本坊到国子监其实没多远,国子监就在务本坊西北隅,走出裴家大门往西拐两个弯就到了,步行都用不了半柱香功夫。
但怀琰非要骑马。他的理由是"入学要有入学的样子"。怀瑾怀疑真实原因是他哥想趁这最后一段路给他交代事情,毕竟在家说话人多嘴杂,有些话不好当众讲。
"到了国子监以后,"
"我知道,不能打架不能翻墙不能跟博士顶嘴不能,"
"我没说完。"怀琰冷冷打断他,"到了国子监以后,第一,每天早上卯时起床,巳时上课,中间有一个时辰的早饭和预习,你赖床的毛病得改。"
"我什么时候赖,"
"除夕那天是谁睡到日上三竿被娘揪起来拜祖宗的?"
怀瑾闭嘴了。
"第二,国子监的斋舍是四人一间的,"
"四个人?!那多好啊,可以,"
"听我说完。"怀琰的声音不大,但是那种"你再打断我我就真的不说话了你信不信"的语气,怀瑾听了很多年了,所以识趣地把嘴抿上了。
"斋舍是四人一间,铺位自己选。我建议你选靠窗的,通风好,夏天不那么热。床铺弄两床褥子,一床铺一床盖,太薄了半夜冻醒别怪我。东壁靠门的位置冬天漏风,西壁最里面阳光少,靠窗正中间最好,我当年就睡那个位置。"
怀瑾心里默默记下了。他哥在国子监读了四年,睡哪个铺位好肯定有道理。
"第三,博士们,"
"这个我知道!"怀瑾终于忍不住了,"教经义的郑博士最严,但最正直;教算学的李博士爱吃甜食,讨好他只要带点心;教律学的王博士年纪最大但记性最好,"
怀琰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的?"
"我问的。你以为我这几个月在家光吃饭吗?"
怀琰沉默了片刻。然后,怀瑾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他哥嘴角好像往上弯了零点五度。
"你功课做得挺足。"
"那是,"
"可惜你功课做得再足,也架不住你那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