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考成绩第三天发下来,乙等上,比上次进步半个档。怀瑾把成绩条折好塞进袖子里,又去了趟四门学。大风把墙上的纸吹掉了几张,新的还没贴上。那篇《取士论》还在原处,纸角多了新折痕。
墙脚多了一张小纸条。巴掌大,贴在《取士论》下面。四个字:"说得好。"
没署名。字迹不是那个姓陈的,笔锋更圆。怀瑾抬头看了一眼院子,廊下坐着一个穿灰衣的女生在抄书,纸是背面。她没抬头。
怀瑾站在墙前想了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摸出半截炭笔,知微削的,他随身带着。在纸条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写得很小,不仔细看会漏掉。
"策论也要练。有数据更要有对策。加油。"
写完他把炭笔塞回袖子。往回走的时候有点心虚,不知道那行字合不合适,不知道写的人会不会觉得他多管闲事。但明远说过:评价是站位,帮是帮。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一遍,觉得还是帮比较对。
走到太学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风又起了,墙上的纸哗哗响。有些会被吹走,有些还在。
明天还有课。
回到斋舍,长风抬头看他。"你去哪了。"
"四门学。"
"你又去上厕所?"
"这回不是。"怀瑾坐下来,把袖子里的炭笔放回知微的工具盒里,"我在墙上写了行字。"
长风放下弓。"你写什么了?"
"策论也要练。有数据更要有对策。"
明远从书后面抬起头。"你给那篇《取士论》写批注?"
"不是批注,是留言。留给他看的。"
"那你署名了吗?"
"没有。"
"没署名他看了怎么办,"长风说,"他不认识你,写了等于白写。"
"不一定。"明远把书合上,"没署名比署名好。署名了他在回你的话,没署名,他是在回自己。"
长风眨了眨眼。怀瑾替他翻译:"署名是我告诉你,不署名是有人告诉你。后者更像真的。"
长风想了想。"那你的字,会不会太丑?"
怀瑾瞪了他一眼。长风赶紧低头继续擦弓。
知微从工具盒里拿起那半截炭笔,看了看笔尖,怀瑾写字用力,笔尖已经钝了。他拿小刀削了几下,削尖了,放回盒子里。
"下次写字之前先削一削。"知微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削,"
"笔尖钝成那样,写出来的字一定发毛。"
怀瑾拿他没办法。知微管东西管到笔尖的锋利度,这把所有人都管不到的事管了。
"明天旬考成绩出来,"明远忽然说,"你的第三道大题太短了。"
"你怎么知道?"
"郑博士改卷的时候我在典籍厅对门。他批到你的卷子摇了摇头。"
怀瑾噎住了。长风在旁边幸灾乐祸,笑得弓都拿不稳了。
窗外暮色下来了,槐树影子拉得老长,从窗户纸透进来变成一张淡灰色的网。
怀瑾躺在床上,闭眼前想到的最后一件事不是旬考,是明天那个姓陈的走到墙前面,看到"说得好"下面多了行字。
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