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明远说,"继续夸的话要加钱。"
连知微都笑了一下,虽然很快收住了,但怀瑾看到了。那个笑很短,短到好像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但确实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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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吃早饭的时候,把粽子蒸上了。
国子监斋舍里没有厨房,但有热水壶,可以在壶嘴上搁个架子蒸东西。
这招是上个月长风发明的,原理是"壶嘴喷出来的蒸汽温度够高,架个铁架子放馒头上去,馒头就能热。"
当时博士来查斋,看到长风在壶嘴上架了一根从射圃偷来的箭杆(上面穿着三个馒头),表情复杂地站了五秒,然后说了一句"下次用铁架子,箭杆有毒。"
从此长风的蒸食事业正式从"野路子"升级为"有工具。"
今天蒸粽子,用的是斋舍里唯一的一口铁锅,往锅里倒半锅水,把粽子放进去,盖好盖子,在锅底生小炭炉。
这个操作怀瑾比较熟练,因为在家的时候,厨房蒸东西都是他看着,裴夫人说"火候的事不能全交给下人,你自己学会了才不会被糊弄。"
所以今天早上,怀瑾蹲在炭炉旁边看火,长风在旁边给他递炭,知微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把小扇子在扇火,"火太旺了,粽子外烫里凉",明远在旁边看书,但每隔几页会抬头看一眼锅盖有没有冒气。
这一幕如果被外边的人看到,大概会觉得这四个国子监的学生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实际上他们只是在蒸粽子。但四个人围着一个炭炉各司其职的画面,确实有一种奇怪的庄严感。
粽子蒸好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了。
揭开锅盖,竹叶的清香混着糯米和蜜枣的甜气扑面而来,四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长风最深,吸完说了一句:"我这辈子没闻到过这么好闻的味道。"
"你昨天还说你家的粽子比怀瑾娘做的好吃,"知微在旁边提醒他。
"我昨天说的是可能有那么一天,今天我收回,"长风说得飞快,"怀瑾你娘做的粽子,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粽子,没有之一。"
怀瑾把粽子捞出来,放在一个木盘里,这个木盘是知微上个月做的,圆形,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本来是用来放弓箭头板的,今天临时征用放粽子。
八个人粽子整整齐齐摆在木盘里,蜜枣的四个上头用红线做了标记(知微绑的,"红颜色好认"),豆沙的四个就是原色草绳。
怀瑾先拿了一个蜜枣的,剥开竹叶,咬了一口。
蜜枣的甜和糯米的软在嘴里同时炸开,馅里的蜜枣是他家乡那种大红枣,去了核,塞了糯米粉和桂花,咬开之后有桂花的清甜从枣肉里渗出来。
"怎么样?"长风眼巴巴地看着他。
"我娘的桂花馅,"怀瑾含含糊糊地说,"天下第一。"
然后他把剩下的七个粽子分给三人,每个两个人,蜜枣豆沙各一。长风接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好像接的不是粽子是金子。
四个人坐在斋舍的地板上吃粽子。
没有桌子,他们的桌子在角落里堆着书。但地板也挺好,坐成一圈,中间放那盘粽子皮(剥下来的竹叶和草绳),像围炉夜话的架势。
长风第一个吃完,他吃得太快,连竹叶的纹路都没看清楚。吃完打了个饱嗝,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其他人:"我是不是吃太快了?"
"你吃太快了,"明远说,"粽子要慢慢吃,糯米和馅的味道才融合得好。你刚才吃的那个,味道应该是前段甜中带糯,中段糯中带甜,后段甜糯合一。你咬了三口就吞了,只尝到了前段。"
长风张着嘴看他:"你是吃东西还是做文章?"
"做文章,"明远面不改色,"《释吃》第一章第一篇。"
连怀瑾都笑了。
知微吃得很慢,他剥竹叶的动作就和做弓时削木片一样,一层一层地剥,不急不慢,剥完的竹叶完整得像可以重新包回去。他吃粽子的方式也很特别,先咬一小口,让糯米在舌尖上化开,然后停一下,好像在等什么。怀瑾注意到他在等那个"桂花味"上来,果然,几秒以后知微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桂花馅,"知微说,好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娘往蜜枣馅里加了桂花,"怀瑾说,"她说这样甜得不腻。"
知微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但他把那个粽子吃完的速度比平时吃饭快了一点点,快到怀瑾注意到,但快得不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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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粽子,长风提议去曲江。
"端午这天曲江肯定热闹,划船的、吃酒的、看热闹的,全在那一里头挤着。"长风说到这里眼睛又亮了,"而且曲江边今天肯定有卖粽子的摊子,我还没吃过长安城里的粽子呢!"
"你刚才不是说怀瑾娘做的粽子天下第一吗?"怀瑾提醒他。
"那不妨碍我尝尝长安的粽子是什么水平,"长风理直气壮,"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你这是什么比喻?"怀瑾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