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法的比喻,"长风很认真,"吃粽子也是打仗,你的胃就是战场,粽子就是敌人,"
"够了,"怀瑾打断他,"去曲江可以,但说好了,酉时前必须回来。赵监丞昨天说了的。"
"知道知道,酉时,保证回来,"长风气得摆手,"走吧走吧!"
四个人出了国子监。
往曲江去要往城南走。出务本坊,过崇仁坊,再过平康坊。平康坊是长安城里最有名的"娱乐区",这几天端午,坊里挂满了彩绸和灯笼,远远看过去一片红红绿绿。
长风看到平康坊的彩绸,脚步顿了一下。
怀瑾注意到了。他没说话,但也放慢了脚步,他们四个人里,长风是第一个来过这种地方的。去年冬天他被明远带去的,那时候他还在记恨明远"卖了他。"现在想起来,那段日子好像已经很远了。
"走了,"长风自己先迈了步子,"看什么看,又不是没看过。"
怀瑾跟上去,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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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曲江池,果然热闹。
曲江池在长安城东南,是一大片水面,南靠芙蓉园,北望慈恩寺。平时就有人来划船游湖,端午这天更是人山人海。虽然还没有后世那种大型龙舟竞渡(那是几百年后南方的风俗),但长安百姓划船游湖、在水边饮宴的习俗已经很盛了。
池边到处都是人。有穿绫罗的富贵人家在岸边搭了帐子,帐子里摆着酒食,一家老小坐在里面边吃边看风景。也有穿粗布的平民百姓,席地坐在柳树下,面前放着一包粽子一瓶酒,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过端午。
还有卖五色丝线的摊子、卖香囊的担子、卖艾草菖蒲的老汉,空气里全是粽叶味、艾草味、雄黄酒味和各种香料混在一起的味道,浓烈得像一拳打在鼻子上。
"走!"长风一马当先冲向最接近水面的那道堤岸。
怀瑾和知微跟在后面,明远走在最后。他走得不快不慢,眼睛一直在看两边的东西,好像在收集什么信息。怀瑾回头看了他一眼,明远正好在看一个卖香囊的摊子,摊上挂满了五彩香囊,有老虎形状的、有葫芦形状的、有莲花形状的。明远的目光在一个莲花香囊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怀瑾想,明远大概在想那个莲花香囊该买不该买,但买给谁呢?
他没问。
四个人在堤岸边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这块石头有一半在水里,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坐上去很舒服。
他们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船。
曲江池上的船不算多,但也不少,大多是农家自己划的小船,船头挂着五彩丝线和小旗子,有人在船头敲鼓,有人在船尾划桨,没有比赛,就是自己热闹自己的。
"那边,"长风指着远处一艘比较大的船,"那艘船上有酒旗!他们边划船边喝酒,端午的正确打开方式!"
"你不准学,"怀瑾说。
"我知道我不准学,"长风可怜巴巴地说,"我又不是真的要喝酒,我就是说说。"
"你每次说说之后就会做做,"明远在旁边说。
长风被他说得噎了一下,然后转向知微:"知微你评评理,"
知微看着水面,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长风在跟他说话。
"嗯?"
"我说,算了不说了,"长风摆手,"你又在发呆。"
"我没发呆,"知微说,"我在看水纹。"
"水纹有什么好看的?"
"水纹告诉我今天的风向和风力,看那边那艘船,帆只张了一半,说明现在吹的是侧风,不是逆风也不是顺风。"知微顿了一下,"对划船的人来说,这些信息有用。"
长风嘴巴张了张,合上了。
"你是不是什么都懂?"他问。
知微想了想,说:"不是什么都懂。只是看到的东西比别人多一点。"
这句话说得很淡,但怀瑾心里一动。知微说"看到的东西比别人多一点",这话和他的人一样,平静的表面下好像压着很多层意思。他真的只是"看到水纹"吗?还是在说别的事?
怀瑾没追问。他学会了,知微不说的事,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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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升到了正中间,已经是午时了。
四个人在曲江边买了些吃的,不是粽子,是胡饼和炙羊肉。曲江边有不少卖小食的摊贩,围着火炉现做现卖,烟气和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咕咕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