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买了一大块炙羊肉,用荷叶包着,边走边啃。肉汁从荷叶底下渗出来,滴在他的袖子上,他也不在乎。
"你袖子,"知微提醒他。
"我知道,"长风说,"回去洗。"
"洗不掉的,"知微说,"羊肉汁渗进棉里了。"
长风低头看了看袖子上那块深色的印子,然后咬了一口肉:"那就不洗了。留个纪念,端午吃羊肉,袖子留印子。"
知微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但过了一会儿,他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很干净的一块布帕,角上绣着一个很小的"谢"字,递给长风。
"擦一下,"知微说,"不是让你不洗,是让你别弄得满袖子都是。"
长风接过手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随身带手帕?"
"做弓的时候擦手用的,"知微说,"干净的。"
"谢了,"长风用手帕擦了擦袖子,当然擦不干净,但他努力了,然后把手帕叠好,递回去。知微没接。
"你先拿着,"知微说,"回去再洗。洗了还我。"
"行,"长风把那块手帕仔细折好,塞进自己怀里,和怀瑾的粽子油纸包一个位置,"我回去洗了就还你。洗一百遍都还你。"
"一遍就够了,"知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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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东西,四个人沿着曲江堤岸慢慢走。
太阳有点晒了,但江边有风,不算太热。柳树的新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扫出一圈一圈的涟漪。远处的芙蓉园里有人在放纸鸢,一只很大的蜈蚣风筝,在高空扭来扭去。
长风看到纸鸢,脚步又顿了。
"我想放纸鸢,"他说。
"你没有纸鸢,"明远说。
"我可以买,那边有卖的!"长风指着不远处一个小摊子,摊上摆着各种纸鸢:燕子、蝴蝶、蜻蜓、还有一条龙。
"你买得起吗?"怀瑾问。
长风沉默了一下。
"……我出监的时候没带钱,"他老实说。
"我带了,"知微说,所有人看着他,"出来之前明远提醒我带的。"
"我提醒你带的?"明远皱眉。
"你昨天晚上说明日端午出监,带些铜钱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知微说,"我记住了。然后我也带了。"
明远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善。"
怀瑾心里再次感慨:明远果然是什么都算到了。他昨天晚上说的话,知微不仅记住了,还执行了。而明远自己大概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长风用知微的钱买了一只纸鸢,选了最便宜的那只,燕子形状的。摊主是个老头,看到长风挑了那只燕子,笑呵呵地说:"小伙子好眼力,这只燕子飞得最高,因为翅膀宽。"
长风付了钱,拿着纸鸢线轴,兴冲冲地跑到堤岸上开阔的地方。
然后他开始跑。
端午的曲江堤岸上,一个穿着国子监太学生服的青年在放纸鸢,跑得很快,线轴在手里转得呼呼响,燕子纸鸢摇摇晃晃地升上天空,越来越高。
怀瑾、明远和知微站在旁边看着。
纸鸢越飞越高,变成了天上的一个黑点。长风把线轴递给怀瑾:"你来放一会儿!"
怀瑾接过来。线轴上的麻线勒得手心生疼,但那种感觉,纸张在天上飞、线在手里扯、风迎面吹过来,让人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开阔。
他把线轴递给明远。明远接了,犹豫了约莫一弹指,但接了。他放纸鸢的方式和长风完全不一样:长风是跑着放的,明远是站着放的,身体微微后仰,感受风的力量从线传到手上,再传到身体里,他在用身体的感觉来"读"风。
怀瑾想,明远连放纸鸢都是在"过书。"
最后线轴传到知微手上。
知微接过线轴的时候,动作很轻,好像那一轴线和天上的纸鸢是什么精密仪器,不能用力。他放了没几秒,就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线突然松了一下,他立刻收线,纸鸢没掉下来。然后又放了出去。
"你怎么知道的?"怀瑾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