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松了一下,"知微说,"松了就是风向变,要收。等风再回来,再放。"
"这和做弓一样,"长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了,大汗淋漓地插嘴,"弓弦松了就是该紧了,紧了就是该松了。"
知微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表达"你说得对"的方式。
四个人轮流放了会儿纸鸢,直到长风说"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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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到那块大石头旁边坐下的时候,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
午后的曲江边,人更多了。端午节是传统节日,长安城里但凡有点空闲的人都会出来走走。有人带着全家老小,有人约了三五好友,还有人独自一人坐在柳树下发呆,各人有各人的端午。
怀瑾坐在石头上,看着水面。阳光照在波纹上一闪一闪的,像碎金子。
长风在他旁边坐着,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去年端午,我还在家里。"
怀瑾转头看他。
长风的表情和平常不一样,不是在搞笑也不是在嘴硬,是一种很安静的样子。他看着水面,眼睛里映着水光。
"我哥还没走,"长风说,"他在家过的端午,我们一起去河边放纸鸢,他放的是一只老鹰,我放的是一条鱼。他的老鹰把我的鱼撞下来了,他说是风的问题,我看就是他技术不好。"
说到这里,长风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走了,"长风的声音低了一点,"端午之后第三天,他去边关了。我不知道他今年端午在哪里过,可能在军营里吧。"
怀瑾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看明远,明远在看着长风,表情和平常一样冷静,但怀瑾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明远在思考时的小动作,他想事情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手指敲膝盖。
然后怀瑾看了看知微,知微也在看长风,但他的目光里有一种特别的温柔。不是同情,不是怜悯,就是很单纯的,"我看到你了",的那种温柔。
"去年端午我还帮我娘包粽子,"怀瑾说,打破了沉默,"我包的那个粽子,竹叶裂了,糯米漏了一半,我娘说你把这锅粽子毁了。"
长风转过头来看他:"然后呢?"
"然后我娘把裂的那个自己吃了,"怀瑾说,"说浪费粮食不好。但其实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我觉得我把粽子包坏了。"
"你娘真的很好,"长风说。
"你娘也很好,"怀瑾回他。
"我娘会做烤全羊,"长风立刻说,"端午那天整只羊架在火上烤,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我哥能吃半只。"
"半只羊……"怀瑾咋舌。
"对,半只,"长风点头,"所以我哥的饭量不用担心,边关再苦,他也能自己找吃的。"
这话说的,好像在说服自己。
明远这时候开了口。他的声音在水面上飘过来,不高不低,正好所有人都能听到。
"人总要学着从家里走出来。"
这句话说得很淡,就像他说的所有话一样,但今天这句话落在曲江的水面上,波纹比平时大。
长风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可能在看那只被风吹得越来越小的老鹰纸鸢,也可能什么都没看。
然后知微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怀瑾差点没听清。
"走出来以后发现,"
知微顿了一下。
"外面好像也有粽子吃。"
怀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的时候转头看知微,知微没看他,知微在看水面。但怀瑾看到了,知微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知微你这话说的,"怀瑾说。
"比明远还深,"长风替他说完了。他转过头来,看了看知微,又看了看怀瑾,然后突然笑了,那个笑有很多种意思,有释然,有温暖,还有一点点"被治愈了但不打算承认"的倔强。
"行了,"长风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不煽情了,再煽下去太阳都下山了。走,我们去买五色丝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