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明远?"怀瑾问,"今天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明远想了想:"看书。"
"看书?"长风不满,"我们今天出来玩,你最开心的事是看书?"
"我在摊子上看了半页《礼记》,"明远说,"那半页讲的是礼者,敬而已矣,——正好应景。端午也是礼。"
长风被噎住了。
"你呢,知微?"怀瑾问。
知微走了一会儿,才回答:"吃粽子。"
"就这?"长风不信,"你今天吃了粽子,放了纸鸢,买了丝线,系了丝线,就最开心吃粽子?"
"嗯,"知微说,"我娘做的粽子,我一年才能吃一次。今天的粽子是怀瑾娘做的,不是我娘做的,但也是粽子。吃粽子的时候,我想家了。想家不是开心的事,但吃粽子是。"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长风说:"那我最开心的事改一改,最开心的是你帮我系丝线。你系完我一看,嘿,比我自己系的好看多了。那一刻我觉得,有个手巧的朋友真好。"
知微转头看了长风一眼。
长风冲他咧嘴一笑。
"你呢,怀瑾?"明远问。
怀瑾想了想:"今天最开心的事,是你们三个人都在。"
没人说话。
"怎么,"怀瑾笑了一下,"不行吗?"
"行,"长风说,"就是有点酸。怀瑾你今天怎么老说酸话?"
"这叫情深意切,"怀瑾说,"你不懂。"
"我不懂?"长风气得加快脚步走到前头去了,"我看你是故意气我——"
他走得快了,但没走远,还是在前面等着。
怀瑾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走到务本坊国子监门口的时候,正好是酉时初刻。
明远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国子监的大门,门还开着,但守门的小吏已经在往门框上挂锁了。他们恰好赶在锁门前一步进来了。
赵监丞站在大门里面的影壁后面,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一直在等他们。看到四个人一起走进来,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也可能是灯光的问题,怀瑾看不太清楚。
"回来了?"赵监丞问。
"回来了,"长风说,他现在最不怕的人就是赵监丞了,上次翻墙夜市被抓之后,赵监丞在他心里已经从"可怕的人"降级为"可怕但讲道理的人"。
"端午过得如何?"赵监丞又问,这个问题不太像一个监丞会问的。
"很好,"怀瑾替大家回答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替大家回答,可能是他觉得这个问题需要一个"整体的答案"。
"好就好,"赵监丞说,嘴角那一下动得更明显了,"回去吧。明天的课照常。"
四个人往斋舍走。
走过绳愆厅门口的时候,怀瑾回头看了一眼,赵监丞还站在影壁后面,灯光从后面照过来,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怀瑾突然想:赵监丞没有家人在长安吗?端午这一天,他一个人在国子监值班,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这个问题他没有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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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甲字三号斋舍,四个人各忙各的。
长风倒头就睡,他是真的困了,端午这一天跑跑跳跳消耗了太多体力。明远点上油灯开始看书,他每天晚上的固定节目。知微在窗边坐着,把今天买的东西整理了一下,那块手帕(长风还没还他)他暂时不打算要回来,还有其他一些零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