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手腕上那根红色的丝线。
五色编在一起,红色最显眼。
他想起今天知微给他系丝线时的手指,凉凉的,但很稳。还有知微说"我娘做的豆沙粽子"时的表情,亮的那半边眼睛里有反光。
怀瑾躺下来,把双手放在脑后。
天花板还是那片天花板,油灯的灯光从明远那边照过来,在天棚上投了一块暖黄色的光斑。长风的鼾声已经响起来了,今天比平时早,也可能只是怀瑾今天比较早躺下。
明远还在看书。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潭不动的水。
怀瑾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明远,你今天真的最开心的事是看书?"
明远翻了一页书:"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说别的,"怀瑾说,"比如放纸鸢,或者吃炙羊肉。"
"放纸鸢是长风最开心的事,吃炙羊肉是长风和你都开心的事,"明远说,"我看书是我自己的事。不代表我不开心。"
怀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你今天是开心的?"怀瑾问。
明远没马上回答。他看完了一段,才说:"嗯。今天挺好的。"
"挺好的?"怀瑾笑,"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挺好的,"明远重复了一遍,"天气好,人多,你们不吵,偶尔吵,但吵得不难听。粽子也好吃。就这些。"
怀瑾看着天花板,笑了:"就这些。"
"嗯,"明远说,"就这些。"
他又翻了一页书。油灯的光晃了一下,明远的影子在墙上动了一动。
怀瑾闭上眼睛。
知微那边没有声音。
但怀瑾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他听到知微翻了个身,很轻很轻的翻身声,木床板吱嘎响了一下下。
怀瑾闭上了眼睛。
今天是他第一个不在家的端午。
以前每个端午,他都是在裴家大宅里过的,父亲会早早起来在院子里挂艾草,母亲会在厨房里忙一上午然后端出一大盘粽子,怀珩会追着他把粽子馅抹在他脸上,婉清会坐在旁边笑着看他们闹然后悄悄把最甜的那颗蜜枣粽子推到他面前。
今年的端午,他是在国子监里过的。
粽子是母亲提前包好塞在他行囊里的,艾草是隔壁甲字四号斋挂的,他吃了粽子之后和三个朋友一起去了曲江,看了船、放了纸鸢、买了五色丝线、坐在大石头上听长风说"去年端午我哥还在家"。
这不是他以前过的那种端午。
但这个端午——
怀瑾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但有这些人在,好像也没那么难过。
然后他睡着了。
窗外的月亮不大,但很亮。
端午的月亮,好像比平时的亮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