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之后呢?"怀瑾问。
明远停顿了一下。
"看完之后,"他说,"再想别的。"
怀瑾想笑,但又觉得不该笑。因为明远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东西。不是迷茫,明远不会迷茫。是一种,他第一次承认这件事可以说出来。
"那你得读一辈子,"怀瑾说。
"一辈子不够。"明远答得很快。
怀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行,"他说,"那你读一辈子,我帮你烧水煮茶。"
"你会煮茶?"明远问他。
"不会。但我可以学。"
"你不是不会煮茶,"长风在旁边插嘴,"你上次把茶叶煮成了茶羹,"
"那次是水加多了。"
"你加了满壶水放了一把茶,那是煮茶还是煮米饭?"
"那是实验。"
"实验失败了。"
怀瑾不服,但说不出来哪里可以不服。
然后长风转向知微:"知微你最想做什么?"
知微坐在屋脊的最高点,他选的位置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最高,最窄,坐在屋脊脊线上,双腿垂在两边,像个天平。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轮廓镶了一圈银边。
他想了想。
"我最想做一把能折叠的弓。"
"弓怎么折叠?"长风扭头看他,扭得太猛差点从瓦上滑下去。
知微伸手比划了一下。不同于其他菜鸟的手势,知微的比划是非常精准的,两手的虎口相扣,然后分开、再合、再分,手腕的角度调整了三次。长风看不懂,但怀瑾看得懂,知微在空气里画出了一种折叠弓的结构,弓臂分三段,中间用榫卯铰接,折叠时弓臂往内收,折叠后的体积大约是原来的三分之一。
长风看呆了。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他说,声音里带着真心的敬佩。
"都是怎么做东西,"知微收回了手,重新放回膝盖上,"没什么特别的。"
"你这还叫没什么特别的?"长风坐起来,"弓折叠、弓能折、弓变小,你知道这要是做成了多少人要疯?"
"所以还在做,"知微说,"没做成之前都不算什么东西。"
怀瑾听到这里,心里动了一下。知微说的"没做成之前都不算什么东西",这句话和他整个人一模一样。他是那种把所有力气都用在做事上的人,不到做成的那一刻,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做到的那一刻,他也不会大肆宣扬,最多就是把东西放在那里,等别人自己发现。
"怀瑾你呢?"长风的头转向他。
怀瑾靠在屋脊上,仰头看星星。
他想了很久。
不是没有想做的事,是想做的事太多了,多到不知道该说哪一件。像他父亲说他"太聪明,所以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这句话他一直不服,但今天在屋顶上想了想,也许他父亲说的有一定道理。
"我啊,"怀瑾想了想,"我现在就想这样。"
"哪样?"长风问。
"就这样,和你们三个坐在这儿,什么都不用想。"
屋顶上安静了片刻。
只有风声、蛙声、远处打更的梆子声。
然后长风开口了,翻了个白眼,声音吊儿郎当:"又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