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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漫长(第5页)

"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都在翻墙?"他问。

"没有,"知微说,"我从小到大在做弓。弓要轻,动作要准。"

"翻墙和做弓有什么关系?"

"发力点一样,腿蹬墙面的角度和弓臂反弹的角度,原理差不多。"

长风看了他两秒,放弃了追问。知微说的所有事情最终都会回到做弓上,这是他的世界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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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在屋顶上坐定时,怀瑾才意识到今晚有多热。

瓦片晒了一天,入夜两小时后还带着余温,不是白天的灼热,是那种温吞吞的热,坐上去像坐在一个刚断电的热水袋上。

长风直接躺下。

"这瓦比我床还暖和,"他四仰八叉地摊在瓦面上,眼睛看着天,"我干脆今晚就睡这儿。"

"瓦下面是木椽,"明远说,坐在他旁边,双膝并拢,身板挺直,他在屋顶上也像是在上课,"木椽受力有极限。你躺的那个位置正好是两根椽子中间,瓦片承受你全部体重,万一裂了,你会掉进自己斋舍。"

长风从瓦面上弹起来。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舒服的时候通报危险信息。"

"可以,"明远说,"但那样你就不会有下一次舒服。"

"……也是。"

怀瑾在离长风两步远的地方坐下来,背靠着屋脊的脊角。从这里看出去,长安城的景色和上次看的又不一样。

长安冬夜里的万家灯火,暖色的灯光在长方形里排列,像下棋。现在是夏夜,火已经灭了,灯已经不点了,但长安城没有真正睡着。街上偶尔有打更的梆子声,远处有狗在叫,漕渠那边有蛙声,天地间全是夏天的声音,嗡嗡嗡的,像整个宇宙都在呼吸。

头顶是星空。

长安城夏天的星空和冬天的不一样,冬天的星冷而亮,像钉在天上的银钉子;夏天的星密而糊,像天上洒了一大把碎银子,多到分不清哪颗是哪颗,只能看一整片银河从东向北横过去,亮得像一条发光的河。

"我哥又来信了。"

长风的声音从怀瑾右边传来,他已经重新躺下了,这次躺的位置是屋脊边上的加固瓦(明远帮他选的),双手枕在脑后。

"说什么了?"怀瑾问。

"他说,边关的星星比长安亮。因为边关没有灯光,天一黑四面八方全是黑的,银河能从头顶挂到地平线,像一整条发光的布铺开来。他说他在信里写给你看,写不好,但你得自己去看了才知道。"

"我信。"怀瑾说。

长风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或者"你真好"之类的话,怀瑾接着说:"但我就是想说你得自己去看了才知道。"

长风愣了一下。

"我去得了吗?"

"去得了才要去,"怀瑾说,转头看着他,"去不了才要说,这就是你的风格。你每次说你哥的事,都好像在替他去一样。"

长风的喉结动了动。

他没接话。但怀瑾看到他在星光的映照下,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平时耍贫嘴的那种弯,是被说中了心事之后释然的弯。

"明远,"长风忽然换了个方向,"你最想做什么?"

"什么?"明远的声音从屋脊另一侧传来,他坐在那边,背对三人,不知道在看什么。

"就是,"长风想了想怎么表述,"你心里最想做的事。不是明天要干什么,不是下个月要干什么,是你这一辈子最想做的那一件事。你有没有?"

明远沉默了一段时间。

怀瑾以为他在想。后来发现他可能不是在"想",他是在"选"。选择哪一句话可以被人听见,哪一句藏一辈子。

"我最想,"明远开口了,声音在星光下浮着,和平时那个讲学问的明远不太一样,"在国子监把能看的书都看完。"

"那是多少书?"长风问。

"不知道,"明远说,"但我知道我还差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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