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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上旬的一天晚上,热到了极点。
从下午开始就没有风。漕渠的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连蚊子的翅膀落在上面都不会起涟漪。斋舍里的空气黏得可以拧出水来,躺在床上翻个身都嫌费力。
到了子时,四个人都还醒着。
长风第一个崩溃了,他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得像刚打过仗。
"我受不了了。"
怀瑾也坐起来了。他也没睡着,不是不想睡,是翻到哪一面都觉得热,后背贴到床板上像贴在烙铁上。
明远的方向没有声音,但怀瑾知道他也醒着,因为他在黑暗中看到了明远翻书的那道光。油灯没点,月光从窗缝漏进来,明远借着月光在看书。
"你在月光下看书眼睛会坏。"怀瑾说。
"不会,"明远说,"月光是反射光,比直射光柔。而且我现在看的文字不多,只是在对照《洪范》的五行排序和《月令》的五行排,"
"明远,"长风打断他,"现在是八月了吗?"
"七月。"
"那就对了,"长风说,"七月,大半夜,热得快死了,你还在对五行排序。我佩服你,真的。"
明远把书合上了。
"我也热,"他说,然后掀开被子站了起来,"走吧。"
"去哪?"长风问。
明远看着天花板。
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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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的斋舍都是斜瓦屋顶,中间高两边低,坡度不算太陡。怀瑾他们几个站在斋舍后面的檐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我们要怎么上去?"怀瑾问。
"我把你拽上去,"长风说,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几块废砖,"我先站在砖上,手能搭到檐角。然后蹬墙,越檐,上瓦,你的话比这个慢一点,你的四肢配合度不行。"
"我四肢配合度哪里不行了。"
"翻墙被抓那天你在墙上停了多久自己不记得了?"
"那是,"
"行了,"长风摩拳擦掌,"我打头,你们跟上。知微你最后一个,你最轻,万一瓦裂了你不会踩穿。"
知微点了点头。
长风先上,他踩着墙角废砖,双手搭住檐角,一个引体向上就把半个身子翻了上去。然后他在屋檐上蹲着,回头朝下面伸手:"把手给我。"
怀瑾踩砖搭檐,伸手。长风一把拽住,往上一拉,怀瑾整个人像被拎起来一样飞上了屋顶。
"你轻了,"长风说。
"六月没胃口,"怀瑾在屋顶上站稳,"我自己都没发现。"
"那就从明天开始多吃,"长风头也没回,继续拉下一个人。
明远是自己上的。
他没用长风帮忙,踩着砖、搭檐角、引体向上,动作很标准但很慢,像一本步操手册在执行每一个分解动作。长风在旁边看,评价了一句:"你不是上房你是阅兵。"
"到了。"明远在屋顶上站稳。
最后是知微。
知微的动作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没有助跑,没有踩砖,就站在檐下伸手搭了檐角,然后身体往上一纵,像一只猫翻过窗台一样轻巧地落在了瓦面上。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长风张了张嘴,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