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一,清晨。
四个人在斋舍门口道别。
长风第一个走,他爹派了家将来接,一辆轻便马车停在国子监门口。长风把弓背在身上,回头冲三人挥手:"十五天后见!回来给你们带羊肉干,我家那边羊肉干比长安的好吃!"
怀瑾喊:"你先把《尚书》背了再带羊肉干!"
"你怎么比明远还烦了!"长风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渐行渐远。
知微第二个走。只带了一个小包袱,真正的小,怀瑾怀疑里面只装了两件换洗的单衣。知微上马的动作很轻,腰背挺直,跟他做任何事的姿势一样:不费力,但准。
"路上小心。"怀瑾说。
知微在马上低头看他:"嗯。"
"见到你娘帮我问好。"
知微沉默了一下,怀瑾说"你娘"而不是"你母亲"。他注意到了。
"好。"知微说。夹了夹马腹,从国子监的影壁边转出去,拐上朱雀大街。
明远和怀瑾站在门口,看着知微的背影消失在坊墙拐角。
"你呢?"明远问。
"我也走。"怀瑾说,"我哥派人来接,应该快到了。"
明远点点头。
怀瑾看着他:"你这五天怎么过?"
"读书。"
"除了读书呢?"
明远想了想:"吃饭。睡觉。"
怀瑾叹了口气:"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还能做什么?"明远反问。
怀瑾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昨天特地去西市买的炙羊肉,放了孜然和胡椒,烤得外焦里嫩。他塞到明远手里。
"这个给你。五天热一下能吃。不能光读书不吃饭,你不是说吃饭也算读书吗?"
明远低头看着油纸包:"你不给自己留?"
"我有娘做的。你有谁做的?"
明远没说话。
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走啦。五天后见。"
他转身往门外走,走过影壁的时候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明远还站在原地,拿着那包炙羊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怀瑾注意到他没把油纸包放下来。
一直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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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的马车比长风家的轻便马车大了不止一圈。车里垫了软垫,窗户挂了一层细纱帘,怀瑾认得那是母亲的手艺,纱帘边角绣了几朵桂花,跟笔袋上的同款。
车夫老何是裴府的老人,见了怀瑾笑起来:"三少爷长高了。"
"有吗?"
"有。"老何一本正经,"正月走的时候下车要踩踏凳,现在,也踩,但不用那么矮了。"
怀瑾笑。老何说话跟娘学的,明明是夸人,非要绕个弯。
马车从务本坊拐出来,上了朱雀大街。九月初的长安还没到落叶的时候,但银杏开始泛黄边了。街两边的槐树依然浓密,午后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落在马车的纱帘上。
怀瑾靠在软垫上,看着窗外一点点变大的坊墙、一点点变窄的街道。
离家还有三刻钟。
他开始在脑子里排列要见的人:怀琰、娘、怀珩、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