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后面终于动了动,怀琰大概是换了个姿势。怀瑾看见哥哥的影子从窗口一晃而过,站起来又坐下。灯焰跳了跳,影子也跟着抖了抖。
怀瑾没敲门,转身走了。
正月里他也会路过这扇窗户,但从来不看。现在他会了,不是谁教的,是离开家的那半年让他学会了"看"。
以前怀瑾觉得哥哥就是哥哥:大他七岁,管他吃管他穿管他闯祸,哥哥是活在"应该做到"里,不是活在"想不想"里。
现在怀瑾开始发现,哥哥也在一个人撑着什么事。
什么事?怀瑾不知道。但他隐隐觉得,这件事跟户部的公文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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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二。怀瑾在家住了第一天,早上被怀珩的尖叫吵醒,"三哥快来看桂花开了!"
桂花开了,满树碎金。怀珩在树底下仰着头,不让赵姨娘摘,"开花要看不能摘!三哥说的!"
怀瑾站在廊下看着怀珩跳着脚护花的样子,忽然觉得时间在怀珩身上过得特别快。正月走的时候还是个话都说不清的小家伙,现在能完整地讲道理了,虽然道理是"花开了不能摘"和"糖贵了留给娘",但这孩子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世界。
吃过早饭,怀瑾去婉清的院子。
婉清是怀瑾的庶姐,大他六岁。正月里离家那天,婉清站在老槐树下,塞给他那个绣桂花的笔袋。
那天他回头看了三次。第一次婉清在抹眼睛,第二次她在笑,第三次只剩下老槐树和门槛。
现在那个笔袋还在他枕头底下放着。用了六个月,桂花还在绣线上开着,线头没断过一根。
怀瑾走到院子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有笑声,不止婉清一个,还有几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他站住了。
婉清嫁人的事他上次在信里看到了,母亲的四月来信,字迹端端正正,写到"婉清亲事时间定了"的时候笔锋重了一毫米。
怀瑾当时当着明远长风知微的面看信,念到这句时停顿了一下,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明远的记录册上后来写了:怀瑾念至婉清亲事处停顿约一息。
他犹豫要不要进去。
"你杵在门口做什么。"婉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怀瑾抬头。婉清从窗口看到他,打开门,先打量了他一眼,从头到脚,停顿了下。
"进来吧,娘请了几个绣娘给我做嫁衣,都在里间量尺寸呢。"婉清把他拉进堂屋。
"姐。"怀瑾坐下来,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婉清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不说话的?写信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
"写信是写信,当面是当面。"
"有什么不一样?"
"写信我可以写四页纸,当面我说不了四页纸的话。"
婉清笑了笑,没逼他。
两人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绣娘在里间忙着量尺寸争论花样,叽叽喳喳的声音传出来像一笼刚出壳的雏鸡。婉清瘦了一点,不是憔悴的瘦,是姑娘要出嫁了自然紧致下来的那种。
"婆婆家的人我来见过一次,"婉清忽然说,"人不错,话不多。我上回偷看了他一眼,"
她压低声音,眼里有笑意。
"长得还不错。"
怀瑾扑哧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我以为你要说他品行端正,结果你说他长得不错。"
"品行端正当然重要,但长得也不错。"婉清理直气壮,然后又补了一句,"跟你一样,不是第一眼好看,看久了耐看。"
怀瑾心想:这算夸人吗?
清河卢氏,本支。不在五姓七望的榜首,但也是一等一的旧族。怀瑾心里算了一下,裴家虽然也在河东裴氏一支,但比不上主房的显赫,跟清河卢氏比差了一个台阶。
"爹没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