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怀瑾摇头。"娘在信里提过,就四个字,亲事定了。"
婉清沉默了一下:"爹向来这样。不说不是因为不在意,是不知道怎么说。"
怀瑾没接话。他知道婉清说得对,裴玄之这辈子说出口来最长的一段话可能就三个字:去吧。嗯。考你。
"你以后可得来看我。"婉清说。
"那必须的,"怀瑾恢复了语气,"我姐谁敢欺负你。"
婉清伸手敲了他额头一下:"少嘴硬。就是到了清河,你要是有什么不顺心的,"
她没说下去,怀瑾也没问。不是不想知道,是知道了也到不了。从长安到清河千里路,他还要在国子监关好多年。
"我知道了。"怀瑾说。
婉清没再说什么。她从身边的绣篮里拿出一条帕子,塞到怀瑾手里。怀瑾低头一看,白色的绢帕,角落绣了两朵桂花。一朵大,一朵小。
"你笔袋上不是桂花吗?多给你一条。你那笔袋别天天用,洗洗。"
怀瑾捏着手帕,愣了一会儿。
"姐。"
"嗯?"
"你那只笔袋,我一直没洗。"
婉清看着他。
"我怕一洗,桂花就掉了。"怀瑾说。声音忽然有点小,不太像平时的他。
婉清没说话。她把帕子从他手里拿回来,叠了叠,端端正正放进他的袖子里。然后说,
"那就先用这条。这条洗不掉。"
---
回家的第二天,怀瑾帮赵姨娘在院子里晒桂花。
说是晒桂花,实则是赵姨娘找了个由头叫他过去说话。赵姨娘一向如此,不多嘴,不越界,在怀瑾面前从不把自己当"庶母"。怀珩能扑过去抱腿,是因为赵姨娘让怀珩觉得"三哥就是三哥"。
"怀瑾,你在国子监,跟同窗们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
"舍友呢?"
"三个。一个闷葫芦读书狂,一个大嗓门弓箭迷,一个安静做手工的。"
赵姨娘笑了:"正好凑一桌。"
怀瑾心想:这个形容还挺准的。四个人坐在斋舍地板上吃粽子,明远像一道菜,长风是一锅乱炖,知微是点心,怀瑾是负责把锅端上桌的那个人。
"怀珩天天念叨你。"赵姨娘看着桂花,"每天问三哥今天回来吗,我说不回来,他就说明天回来吗,"
怀瑾笑了。
他想起了正月离家那天怀珩抱着腿不让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想起四月信里母亲说"怀珩每天问三哥什么时候回来"。想起九月他站在门口,怀珩踮起脚尖说"其实没有"。
半年没见,怀珩已经从"想三哥"进化到了"想办法让三哥高兴"。西域糖要先给娘尝一口,再给大姐送一包,最后才轮到自己。他才四岁。
---
九月初三。
怀琰晚上回来比前两天早了一点,戌时初。
怀瑾正坐在堂屋里吃晚饭的剩菜(他故意吃得很慢,从酉时初吃到酉时末),等到了怀琰进门。
"回来了。"怀瑾说。用的是他爹的语气,短促,落定。
怀琰看了他一眼:"你学爹学得不像。他那个回来了是往下沉的,你往上飘。"
怀瑾笑:"哥你什么时候研究起这个了?"
"户部天天跟人说话,耳朵练出来的。"怀琰脱下官帽,坐在他对面,"吃了没,不对,你肯定吃了。你是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