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四。离家前的最后一晚。
怀瑾早早吃了晚饭,回屋整理包袱,娘又塞了一包桂花糕,赵姨娘塞了三包芝麻饼,婉清的绢帕已经洗好叠进衣服夹层。怀珩把一截自己捡的"最好看"的树枝硬塞进包袱里,说"三哥你放在床头,看到它就想起我"。
怀瑾收拾完坐在床上看着那个树枝,就是一段枯了的槐枝,杈子上还挂着一片干透的叶子。不名贵,不值钱,但怀瑾把它放进怀里收好。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已经变成秋风了。不黏不湿,干净利落。
他听见父亲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下。
然后走了。
没有敲门,没有进来,没有说"明天走"。但怀瑾知道那道脚步就是裴玄之式的送行,我不会告诉你我来了,但烟囱里会有烟火气。
---
九月初五。清晨。
怀瑾走得很早,天还没全亮。
怀珩还没醒。怀瑾在窗外站了片刻,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小呼吸声,偶尔咕哝一句,大概是梦里在吃糖。
婉清院子的灯亮了。她没出来,但窗口映出一个人影。怀瑾朝那个影子挥了挥手,影子也朝他挥了挥。
母亲站在大门口,桂花树下,手里还是那条擦手帕。怀瑾抱了她一下,不是正月离家时那种绕弯的、发乎情止乎礼的抱,是结结实实的抱。裴夫人拍了拍他的肩:"去吧。"
两个字,跟他爹说的一样。但语气完全不同。裴玄之的"去吧"是把风筝放了,裴夫人的"去吧"是把线头又系紧了一点。
怀琰昨晚干到四更天,怀瑾半夜起来如厕看见他书房灯还亮着。他给哥哥桌上留了一张字条:"哥,早点睡。你弟弟已经不太闯祸了。"
父亲的书房窗户开了半扇。怀瑾经过时往里看了一眼,裴玄之坐在书案前,没看书,没写字,手边只有一杯茶。
父子俩隔着半扇窗户对视了一息。
裴玄之没说话。
怀瑾也没说话。
他低下头,后退半步,按着规矩行了个礼。
裴玄之嗯了一声。
怀瑾转身走。走出院门的时候回头看一眼,半扇窗户还开着,但他爹不在窗口了。
他手里攥着婉清那条新帕子。
桂花味还没散尽。
---
回到国子监是九月初五傍晚。
怀瑾推开甲字三号的门,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在。
明远坐在窗边看书。跟五天前一模一样的姿势,怀瑾怀疑他这段时间是不是就没动过。
"你回来了。"怀瑾说。
"嗯。"
"吃的够不够?"
"够。你给的羊肉吃了五天。"
"怎么不省着点吃?"
"今天是第五天,已经硬了。"
怀瑾笑出声。他把包袱往床上一扔,顺手掏出桂花糕放在明远桌上。
"什么?"
"桂花糕。我娘做的。比外面买的好吃十倍,糯米皮是现磨的,桂花是今年新采的,蜜是秦岭野蜂。"
明远低头看了看桂花糕。拿起一块,慢慢嚼。
"怎么样?"
"糯米确实比外面磨的细。"明远说了句很像他风格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