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满意了。
"长风还没回来?"
"没有。昨天他家管家来了一趟,说他骑马摔了,没受伤,就是腿上磨了块皮。他娘让他多休息两天。"
"摔马?"
"自己非要骑着他哥那匹旧战马上山跑,控不住。"
怀瑾想象长风骑着战马上山、马不听话乱跑、长风抱着马脖子嗷嗷叫的画面,笑得趴在床铺上。
"知微呢?"
"还没回来。他说五日,明天应该到。"
怀瑾点点头。他把出门从门口弄了盆热水擦了脸,不凉不热,正好。
"这五天你就一直待在斋舍里?"怀瑾边擦脸边问。
明远从书页上抬起眼:"去了两次书馆。去了三次射圃。"
"你还去射圃了?"怀瑾放下布巾,"你一个人去的?"
"长风不在,没人跟我抢靶子。"
怀瑾笑了:"射得怎么样?"
"中五成。"
"五成不错了。"怀瑾说,"长风刚来国子监的时候差不多,知微在八成以上,不过他是玩弓的,不一样。"
明远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了句怀瑾没料到的话。
"你带回来的桂花糕,糯米皮确实比西市买的细。手磨转得慢,糯米不发热,颗粒匀。"
怀瑾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吃一块桂花糕都能吃出手磨石磨的区别?你这个人,你到底是读书的还是开米铺的?"
"书里写糯米的制法,《齐民要术》注疏里提过。"明远翻了一页书,"不是吃出来的,是读到的。"
"读到的你能吃出来?你得先吃过手磨的才能比较,"
"我小时候帮人推过磨。"
怀瑾把到嘴边的下一句话咽回去了。明远说"帮人推过磨"的时候语气跟说"去了射圃"一模一样,不是诉苦,是报一条数据。
烛火晃了两下,怀瑾躺回床上。他闭眼的时候脑子里过了一遍:娘做的桂花糕带回来了,婉清的绢帕洗好了,怀珩的槐树枝在枕头底下压着,父亲问了注疏,哥哥问了策论,
他睁眼。
"明远。"
"嗯。"
"你家里给你来过信没有?"
沉默了比平时长一截。
"没有。"明远说。
怀瑾没再问。
屋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户纸微微鼓起又落下。秋风起的时候,总有些人没收到该收的信,也有些人送了没人吃的炙羊肉。季节不等人,但国子监的斋舍不会冷,至少甲字三号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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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六早。知微回来了。
这次他带回来的东西比去的时候多,多了两件冬衣(一件棉袍一件羊皮坎肩)、一包袱陈郡特产(山药干、柿饼、芝麻糖)、还有三双新靴子。靴筒高高束起,皮料软,底厚,知微说是他娘的针线,用的陈郡土牛皮,内衬加了兔毛。
"一人一双。"知微放到三张床前,"冬天国子监的地板冷。早上起来踩的第一脚不能凉。"
长风还没回来(晚上到),怀瑾先穿了,大小刚好,皮料软到脚面可以自由弯曲。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怀瑾问。
"看你旧靴底磨的样子就知道了。前掌比你鞋头大,你走路脚趾爱张开。"知微说。
明远试了试他的,沉默了片刻:"她怎么知道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