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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考核(第2页)

"德。"

长风把纸还给明远,拍拍他的肩膀:"陆兄。你这辈子最大的功德,就是把这些字变成这张纸。"

"那还不是给你看的。"明远把纸收回去,转手塞到怀瑾手里,"怀瑾需要用。你已经救不回来了。"

"哎!"

明远已经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张纸,明显比刚才那叠大了一圈,上面画着图。

"这是给你的。"明远说着把那张纸放在长风的脑袋上,盖住他的头发,转身就走。

长风扯下来一看,上面画了十条经义的"场景图"。第一条是孔子坐在蒲席上曾子站在旁边,旁边写着"开宗明义"。第二条是几个人在打架,不对,是在行礼,旁边写着"士章"。

"这,这是什么?"

"场景记忆法,"怀瑾看了一眼,笑了,"你上次旬考不是靠这个过的吗?明远给你画了所有十条的图,你看着图背,字会自己出来。"

长风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纸上画的的确是明远的笔迹,明远的字娟秀工整,平时从来不会画滑稽的小人。但纸上每一个小人都是认真画的:有孔子、有曾子、有各种拱手行礼的士大夫,甚至在一角画了一只狗(怀瑾后来才反应过来那是《论语》里"犬马皆能有养"的犬)。

"他居然给我画了。"长风把纸折好放进袖子,折了四次,每折一次都在低头确认没有折到小人的脸。"我以为他只会给我出题,不会给我解题。"

怀瑾笑。长风不会表达感动,但他折纸的动作出卖了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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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五。离岁考还有十天。

知微从陈郡带回来一头棉线,不是给三人做衣服,是拿来绑在手腕上防僵手的。他说陈郡的冬天比长安干,弓弦容易断,弓箭手有一套防手指僵硬的方法,用棉线在手腕内侧缠一圈再松开,反复几次,血脉就活了。

"考试要写策论,手僵了字就走形。"知微边说边给怀瑾手腕上缠棉线,缠两圈,松开,再缠,不紧不松刚好。

"你怎么什么都会。"怀瑾说。

"在弓场帮师兄们干过活。"知微说,"弓箭手拉弓之前也要松手腕。道理一样。"

"弓箭手考经义吗?"

"不考。"知微淡淡地说,"但他们也要答军令。答错了比留级惨。"

怀瑾没接话。

知微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永远不变,像在说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但怀瑾发现知微每次提起弓场和师兄们的时候,手都会不自觉地加快速度。知微的安静下面一直有一条隐约的不安静,那是十几岁离家的孩子对自己从一个世界来到另一个世界这件事的自我确认。

明远在那边低头看书,他已经把经义要点翻来覆去背了不知道多少遍,现在在做一件事很无聊但很重要的事:练字。

不是练书法的美丑,是练写字的速度。策论有字数要求,字数不够直接扣等。明远在纸上用最工整的字体反复写"子曰"和"臣闻",怀瑾数了数,一张麻纸上写了不下四十个"子曰",整整齐齐排成八排五列。像一支排列的部队。

长风在看明远画的那张小人物图。嘴巴念念有词,不是读书,是把图上的小人编成故事。怀瑾听见他自言自语:"孔子坐着曾子站着第一个是开宗明义,第二个人在打架,不对,在敬礼,第二个是士章,第三个一群人在吵架,不是,在讨论。。。"

"第三个是卿大夫章。"知微纠正。

"你怎么也背了?你枪术不是不考经义吗,哦对你是所有人里最不需要担心的。"

知微没再接话,继续低头缠棉线。

怀瑾在抄郑博士的讲义。

他抄的时候心情跟抄《孝经》二十遍完全不一样。抄经是被罚,抄讲义是把自己泡在郑博士的声音里。怀瑾发现了一个规律:郑博士讲经的时候最难理解的那些段落,往往是被他重复了两三遍的。不是因为经文本身难,是因为郑博士觉得"这里太重要了,不讲三遍你们记不住"。

怀瑾把那些"讲了三遍"的段落抄在专门的纸上,一共八条。八条里他发现自己有六条已经烂熟了。剩下两条,一条是《论语》"吾道一以贯之",一条是《孝经》"教之所由生也",是他一直没琢磨明白的地方。

"明远。"怀瑾抬头。

"嗯。"

"一以贯之,郑博士说贯通的不是一个道理,是做人的方式。但他没说是做什么人。"

明远放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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