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你那个,"怀瑾刚要说什么,斋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监丞赵子温站在门口。
半年不见,赵监丞还是那副样子:长脸、尖下巴、嘴角永远往下撇。但怀瑾经历过上次翻墙挨罚的事之后,对他多了一层理解,这个人脸冷,心不冷。
"新学年。"赵监丞扫了一眼房间,"裴怀瑾,你把羊腿挂得太高了,国子监纪律第二十一条,斋舍墙上不得悬挂超过一尺长的物件。"
怀瑾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羊腿,少说两尺半。
"学生知错。"
"没收。"
"什么?"
"羊腿没收。期末归还。"
长风一个箭步冲过来:"赵监丞,那是我娘给我带的,"
"你娘心疼你,国子监规矩不心疼你。"赵监丞面无表情,"羊腿挂得太高掉下来砸到你自己的脑袋,算你的错还是国子监的错?期末来领。冻在膳房冰窖里,不会坏。"
长风张了张嘴,又闭上。
怀瑾在心里给赵监丞竖了个拇指,没收羊腿但不扣分、不记过、还给冻在冰窖里。这个人是真操心,但他操心的方式跟刀子一样硬。
赵监丞又扫了一圈,目光在知微的铺位上停了一瞬。知微的铺位干净得不像有人住过,被褥棱角分明,包袱捆得跟行军的背包一样紧凑。
"今年比去年多了一门课《诗经》,上午。《尚书》在下午。你们的经学博士换了人,国子监正九品助教阮不评,"
"什么?"长风没听清。
"阮不评。"
"不评?不评什么?"
"姓阮名不评。"赵监丞看了他一眼,"你最好记住这个名字,他脾气比郑博士小,嘴比郑博士毒。"
长风回头看了怀瑾一眼,怀瑾从长风的瞳孔里看到了四个字:完了。
赵监丞走后,四人坐回各自铺位上。怀瑾靠在墙上,长风躺在床上,明远坐在窗边翻一本新书,知微在角落里用一块细砂石磨什么东西,隐约是把小匕首的轮廓。
"新博士。"怀瑾先开口,"不评,这名字有意思。"
明远头也不抬:"阮不评,祖籍会稽,开元二十六年明经科及第,历任秘书省校书郎、国子监四门学助教,今年调任国子学。著有《毛诗别裁》三卷,《尚书正义补遗》一卷。"
屋子里安静了。
"你怎么知道的?"怀瑾问。
"过来之前去典籍厅翻了下他的著作。"
"你提前了多久来的?"
"卯时。"
怀瑾闭上了眼睛。陆明远,卯时到国子监门口,被门子拦了半个时辰,站风口冻成冰棍,但他提前查了新博士的著作。这个人脑子里装的东西比国子监典籍厅还全,但从来想不到给自己找个暖和的地方。
"所以阮博士什么路数?"
明远翻了一页书,语气平静得像在读天气报告:"据他的著作判断,此人对经义有独立见解,对注疏不盲从。文风简洁,不引经据典自证渊博。偶有讥讽之语,多见于注脚而非正文。"他顿了一下,"换句话说,他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候,给一刀。"
"跟郑博士比呢?"
"郑博士用戒尺。"明远抬起头,"阮博士用话,话比戒尺疼。"
长风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知道话比戒尺疼?"
"因为我被你吵了一年。"明远说。
长风愣了一瞬,然后冲过去要掐明远脖子。怀瑾按住他:"别闹,明远说的是实话,你嗓门比戒尺响。"
"裴怀瑾你站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