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明远,他说的也是实话。"
长风气得捶床。知微在角落里抬起头,嘴角又弯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但他手里的砂石节奏乱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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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辰时正。
门开了。
阮不评走进来。
这个名字,他爹当初怎么想的,给儿子取名叫不评?但当真人站在讲堂上时,怀瑾理解了。
阮博士不到四十岁,身形清瘦,颧骨突出,胡子修理得比郑博士短一半。他穿的不是国子监博士制式的青袍,是灰袍,旧的那种灰色,洗得发白但平整。他手里没拿戒尺。
他走到讲桌后面,把一沓纸放下,不是教材,不是经义,是一沓策论卷子。
"去年的岁考卷子我看过了。"他开口,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国子学甲字三号斋舍,四人。甲等一人,乙等上一人,乙等中一人,丙等一人。"
长风缩了缩脖子。
阮博士的目光慢慢扫过屋子里坐着的人,最后停在怀瑾脸上,准确地说,是停在怀瑾旁边风长风的脸上。
"顾长风。"
长风一个激灵站起来:"在!"
阮博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翻了翻手里那沓卷子。翻了三张,停住了。
"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他念的是长风岁考策论的句子,怀瑾记得,那是长风用明远教的场景记忆法背下来的,考场上歪歪扭扭写了出来。
"你就写了这一句?"
长风的脸涨红了:"。。。后面还有。"
"后面是空白。"
"。。。学生尽力了。"
"顾长风,"阮博士说,"你这一年的国子监,读得挺壮烈的。"
屋子里没人敢笑,但几个人的肩膀同时抖了一下。
长风愣在原地。他不知道"壮烈"这个词算夸还是骂。
"你知道你的策论像什么吗?"阮博士继续说,"像一个守城的士兵在城墙上插了一面旗,旗子插得很直,但城墙后面没有军营。"
长风又愣了一瞬。
"您是说我有气势没内容?"
"有悟性。"阮博士点了点头,"坐下。"
长风坐下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他刚被夸了还是骂了?
怀瑾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
阮博士的目光移到了怀瑾身上。
"裴怀瑾。"
"学生在。"怀瑾站起来,做好了准备。他大概知道阮博士会说什么,他的策论写了卷面不整扣分的老毛病,但郑博士给了"若已得其端"的批语。阮博士要说的无非,
"你的策论我看过了,"阮博士说,"卷面不整。"
果然。
"但内容,"阮博士顿了一下,"比卷面有意思得多。"
怀瑾抬头。
"你写的取士之道不在考法在考心,这句话本身不值钱。"阮博士语气平淡,"值钱的是你前面铺垫的那三段。前两段讲门第与才华的关系,第三段突然转到被看见重于被录用,这个转折,不是经义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