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你鞋没脏。"
"脏了要洗。"
"那你在国子监为什么鞋还是脏的?"
"国子监的泥太厚,躲不开。城外薄。可以躲。"
怀瑾觉得这句话可以写进策论,"城内之泥不可避,城外之泥尚可择路"。但他没说,因为他知道明远会批四个字:偷换概念。
"闻到了吗,"长风深吸一口气。
"杏花。"明远头也不抬,"曲江北岸杏园,花期当前。西南风三级。"
"陆明远你能不能不要用数据分析春天,"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是陆明远。"翻了一页书,"你第一年就该习惯了。"
长风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在笑。
路边有个卖花的老妪。竹篮里是刚摘的杏花枝,带露水的,花瓣还没全展开。老妪冲他们喊了一声:"小哥!杏花,一文钱一枝,"
长风的脚步停了。不是想买,是他从来没自己买过花。"花还要钱?我们营里营房后面长了一片,随便摘。"
"那是野花。这个是卖的。"怀瑾摸了口袋,只有三文钱,全掏出来了。买了一枝,又觉得不够,把剩下两文也花了。三枝杏花,粉白相间,花瓣上还挂着露。
他塞了一枝给长风,一枝给知微,一枝给明远。
"你买的你给我,"长风接过来看了看,不知道往哪儿搁。知微从袖子里抽出一小截麻线,替他把花枝系在弓梢上,弓梢上挂杏花,顾长风大概是长安城第一个。
明远把杏花夹进书里。"压干了当书签。"
"花是看的,你压干算什么?"
"算书签。"
怀瑾笑了。这个回答很明远,不是"我喜欢花",是"我需要书签"。但书里夹着一枝杏花的人,比书里什么都没夹的人更难说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在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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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江池。
怀瑾站在岸边的时候终于明白了长安人为什么把上巳节看得这么重。水面在晨光里铺开,不是一片,是一整块。南岸芙蓉园的亭台楼阁倒挂在水里。北岸杏花开得正盛,白的、粉的、红的一路铺到丘陵。风一吹,花瓣落进水里,漂到池中央打个旋。
"好大。"长风站在他旁边,声音忽然轻了。
"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端午。但那不一样,端午是热闹,今天是,"长风想了想,"像是整座城在同一个早上醒了。"
明远站在三步外。合上了书。
怀瑾注意到了。在春游、在花下、在曲江边,明远合上了书。
"书看完了?"怀瑾故意问。
"没看。"
"那你合上干嘛?"
"这里太大。书装不下。"
怀瑾笑了。明远式的赞美,不说"好看",不说"漂亮"。说"书装不下"。
知微站在最前面,离水边只有一步。怀瑾走过去停在他旁边。
"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