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琰穿的是绯色官袍,在正月的阳光下,那团绯色像一团暗火,在灰色的国子监院子里格外显眼。
怀瑾收回目光看回课本。阮博士还在念,"次三曰农用八政",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裴怀瑾。"
怀瑾一激灵抬头。
阮博士站在讲台上,戒尺点在怀瑾的桌子边上:"《洪范》八政,其一曰食,其二曰货。你说说,为什么食在货前?"
怀瑾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他刚才全在想怀琰的事,根本没听。
"因为——"他顿了一下,"因为吃不饱的时候,货没有用。"
阮博士看了他三秒:"答对了。但你刚才在走神,我不会因为结果对就忽略过程。放学留堂。抄《洪范》一遍。"
长风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明远侧过头看了怀瑾一眼,那眼神不是嘲笑,是审视:你怎么回事?
怀瑾坐下,偷偷往窗外看了一眼。那团绯色已经进了绳愆厅的方向,户部的人应该是去找祭酒了。
长风用嘴型问他:你哥?
怀瑾点了点头。
长风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推过来:去看?
怀瑾摇头。这时候冲过去算什么,人家是来办公事的,他一个国子监学生冲过去喊"哥",也太丢人了。
明远也写了一张纸条推过来,不是给怀瑾,是给长风。怀瑾侧眼看到上面的字:"他走神是因为他哥。不用催。"
长风看完纸条,看了明远一眼。明远已经把目光转回课本了,好像刚才那张纸条不是他写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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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博士的课结束后,怀瑾被留堂,抄《洪范》一遍,原文字数不少,但比起去年罚抄二十遍《孝经》,这根本不算什么。
他抄到一半,长风从门口探了个头进来:"你哥走了吗?"
"我怎么知道。"怀瑾头也不抬,"我在被罚抄。"
"我帮你看看。"长风脑袋缩回去,脚步声往门口去了。过了一会儿跑回来,"还在!在绳愆厅和祭酒说话,我刚才假装路过,赵监丞瞪了我一眼。"
怀瑾抄完最后一行,放下笔:"你看清楚是他?"
"废话,隔着半个院子都能看见。你哥站那儿就是个,怎么说,像把剑。直直的,不动,但你知道他随时能出鞘。"
怀瑾把抄好的纸叠好放在阮博士桌角。长风拉他:"走了走了去看看。"
两人穿过走廊,打算"碰巧"路过绳愆厅。怀瑾本来还有点犹豫,但他和长风翻墙都翻过了,装偶遇算什么。
结果还没走到绳愆厅门口,就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怀瑾。"
怀瑾转头。
怀琰站在走廊的另一头,他刚从绳愆厅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户部的小吏,祭酒和赵监丞站在门口目送。怀琰穿着那身官袍,腰间佩着银鱼袋,头发一丝不苟束在幞头下。他站的姿态和怀瑾记忆中一模一样,脊背挺直如剑脊,下颌微收,眼神沉静而锐利。唯一不同的是,在户部观政几年,他身上多了种东西,不是官威,是一种沉甸甸的"我在做事"的气场。
怀瑾站在原地:"哥。"
怀琰走过来几步,步子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像量好的。长风在旁边愣了一下,他第一次见到怀琰本人,之前只在怀瑾的描述里听过。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怀瑾问。
"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你上课的教室。"怀琰说,"窗户朝东,你在第三排靠窗。"
怀瑾愣了一下,怀琰刚才路过的时候,隔着一排窗户往里看了一眼,就一眼,就找到了他坐的位置。
"你,看进去了?"
"看不进去。"怀琰说,"窗户有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