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中靶,红心偏左一寸。
长风没说话,抽第二支箭,搭弦,拉满,放。
第二箭,红心偏右半寸。
第三箭,红心。
第四箭,红心。
第五箭,红心。
第六箭,长风的手抖了一下,箭出去的时候尾羽歪了,中在红心下方两寸。
他停下来。
站在射位上,低着头,呼吸变重了。
怀瑾走过去,没站到他旁边,站到了他背后。不是要说什么,是要让长风知道,有人在身后。
明远坐在射圃边的石墩上,怀里抱着长风的箭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拎过来的,大概是来的路上顺手拿的。现在他把箭一支一支地检查,看箭杆直不直、箭头紧不紧、羽翅有没有松。
知微蹲在渠堤边上,不知道在干什么,怀瑾看了一眼,发现知微在用手试渠水的温度,试完以后在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数据。
长风又射了七箭。
十二箭射完,他把手里的弓往地上一放,整个人坐到了地上。
坐下来的动作很重,不是摔,是力气用完了,收不住了,就这么坐下去了。
然后他说了那句话。
声音不大,但射圃这么安静,每个人都听到了。
"我哥在边关卖命,"长风说,"我在国子监抄经。你说我这弟弟当得算什么。"
这句话落在地上,没有回音。
怀瑾在他旁边坐着。他没有马上回答,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不是要答案的,是要被听见的。
所以他说了第二句话,不是在第一句之后马上说的,是等了大概五息,等那句话在地上有了一点温度,不再烫手了,才说的。
"算什么?"怀瑾说,"算他肯卖命的原因之一。"
长风转头看他。
"他得有个弟弟在家好好活着,"怀瑾说,"他才敢往前冲。你要是也跑去边关,他打起仗来还得分心想着你。你现在在国子监,就是帮他。"
长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哭,长风不会哭,至少不会在别人面前哭。但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很明显,在暮色里像两粒被灯火照到的琥珀。
"你说得对,"长风说,声音有点哑,"但我还是,"
他说不下去了。
怀瑾没追问。他伸手,把长风弓旁边那壶水拎过来,拔掉塞子,递过去。
长风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呛了一下,"咳咳咳"地咳了三四声。
"慢点,"怀瑾说,"你哥又不跟你抢。"
这句话说完,长风的咳停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动一动的那种笑,是真正笑了一下,虽然眼角还红着,但嘴角是弯的,弯得跟以前一样大。
"你嘴还是这么损,"长风说。
"跟你学的,"怀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