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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九月初四。
长风上课走神了三次。
第一次是早上郑博士的《孝经》课,郑博士问"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一句如何理解,点了长风的名。
长风站起来,张了张嘴——
"这个。。。"
然后他闭嘴了。
不是答不上来,是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哥哥在边关的画面,是他自己从来没见过的画面,但就是出现了:哥哥穿着半旧的军袍,左臂绑着纱布,站在朔方的风里,背后是一面军旗,旗上写着"顾"字。
"顾长风。"
郑博士又叫了一声。
"在,"长风说,"我认为。。。立身行道,先得立住。站都站不稳,谈什么行道。"
郑博士看了他一眼。
"坐下,"郑博士说,"抄五遍。"
长风坐下,开始抄。抄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发现知微在他旁边放了杯茶,什么时候放的?他完全没注意到。
茶是菊花加姜丝,跟上次岁考时喝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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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走神是在阮博士的《诗经》课上。
阮博士讲《魏风·陟岵》,"陟彼岵兮,瞻望父兮。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无已。"
这是一首行役在外的儿子怀念父亲的诗,但今天坐在教室里听,感觉完全反了,是父亲(或者哥哥)行役在外,儿子在家怀念。
长风看着书上的字,"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无已",脑子里的画面又换了:这次是哥哥坐在军帐里,就着一盏油灯看家书,看到"二郎亲启"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灯灭了。
"顾长风。"
又是阮博士。
"你在看什么?"
"看。。。"长风看着阮博士,"看我哥。"
课堂里安静了一瞬。
阮博士的表情没变,他的表情从来不变,但怀瑾注意到,阮博士拿书的手松了一下。
"下课后留一下,"阮博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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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走神是在下午的自习时间。
国子监申时到酉时是自习时间,学生可以在斋舍读书,也可以去典籍厅查阅资料。长风选了去射圃,不是练射,是坐在看台上看天空。
长安九月的天空很高,蓝得几乎是透明的,有几缕白云挂在很远的地方,动得很慢很慢,像也是不急着去哪。
长风坐在看台上想:我哥现在能看到的天空,跟我看到的是同一片吗?
朔方在天宝二年的版图上,在长安正北偏西一千八百里。一千八百里,怀瑾说过,这个距离,信要走十五天到二十天。
他哥箭伤的消息,走了十七天。
那他哥现在,伤口好了没有?军演结束了没有?秋天朔方冷不冷?去年冬天他给哥哥寄的冬靴收到没有?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打转,转着转着就变成了另一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