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国子监算什么?嫡次子的本分是准备接班,接我哥的班,如果我哥回不来。但我哥回得来的,他命硬。可万一呢?万一我得接呢?我接什么?我有什么可以接的?会读两句书能当将军吗?
"不能,"长风对自己说,"所以不能等。"
他从看台上站起来。
走回斋舍的路上,碰到了明远。
明远站在斋舍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包,又是药铺的纸包,但比昨天的那个大一圈。
"这是什么?"长风问。
"第二种药膏,"明远说,"昨天那种是内服的,跌打损伤丸。这个外用的,治箭创后期恢复。典籍厅的刘博士去过朔方,我问他要的方子,去药铺配的。"
"你怎么知道箭创后期用什么药?"
"问了,"明远说,"问了三个人。一个说白芷,一个说丹参,一个说三七。我查了《唐本草》,三个都对,但丹参最对症,箭创是外伤加血瘀,丹参活血,但不能用太多,会出血。所以配了白芷丹参三七三样,比例是三比二比一。"
长风看着他。
"你是不是,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完了?"
明远想了想。
"还没有,"明远说,"药膏要寄过去。驿传太慢,我去商馆找胡商,他们有快马。还有,你要写一封信。你写了一半了,在你枕头底下。"
长风愣住了。
"你翻我枕头?"
"没翻,"明远说,"你今天自习不在,被子没叠,枕头歪了,信封角露出来了。我看到了,但没有翻。"
---
九月初五,长风的信寄出去了。
不是走驿传,明远找了西市的粟特胡商,花了长风半吊钱,用商队的快马送,十天能到朔方。
信不长,但跟顾伯那封不一样,顾伯的信是老花眼凑着纸写的,字大内容短;长风的信是写完撕了重写三遍才定稿的,内容不长但每个字都挑过。
信里写了什么,怀瑾不知道。但长风重写那三遍的纸篓,怀瑾看过一眼,第一遍写了一半撕了,第二遍写完了但觉得语气不对又撕了,第三遍写完了放在桌上反复看了一个时辰才折好塞进信封。
怀瑾从纸篓里捡了第一遍的废纸,长风写废的纸,反面有时候能看到几个字。
第一遍写着:"哥你怎么样了伤好了没有我在国子监挺好的。"
撕了。
大概是觉得"挺好的"三个字太假。
第二遍写着:"哥,朔方的秋天冷不冷?去年给你寄的靴子你收到了吗?如果没有。。。"
也撕了。
大概是觉得没收到就是没收到,问了也没用。
第三遍长风写了什么,怀瑾不知道。但他在折好信封的时候,说了一句"行了"。
那个"行了"的语气,不是"满意",是"能寄了"。
能寄了就够了,不用满意。
---
初五晚上,四个人又去了射圃。
这次不是长风说"去射圃",是怀瑾说的。
"去射圃,"怀瑾说。
语气跟早上长风说"去射射"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是邀请,是通知。
长风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