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长风射箭的时候,怀瑾站在射位旁边看他,不是看射得准不准,是看他的手。
长风拉弓的手,左手持弓、右手拉弦,左手的护臂是知微做的,皮在外布在内;右手的指套也是知微做的,鲨鱼皮,双层。
一箭出去,红心。
二箭,红心。
三箭,红心。
不像昨天的"十二箭中只有四箭红心",今天前三箭全中。
怀瑾突然明白过来:昨天长风射不准,不是因为手生了,是因为脑子里有东西在晃,晃得手不稳。今天脑子里不晃了,或者晃的东西变了,从"我哥会不会有事"变成了"我得活着",手就稳了。
第四箭,右偏一寸。
第五箭,红心。
第六箭,红心偏下半寸。
第七箭,弦响的时候,怀瑾听到一个不一样声音,"崩"而不是"嗡"。
然后弦断了。
断的地方在弓弭的根部,丝弦用了太久,新换的这批质量不过关,加上长风今天拉得比昨天狠。
弦断的一瞬间,弓臂弹回去,"啪"的一声打在长风左手腕上。
不是重伤,但很疼。长风本能地缩手,弓掉在地上,左手腕红了一道。
知微第一个到。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根备用的弓弦。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怀瑾不知道。但知微的怀里永远有备用的弓弦、备用的箭羽、备用的药膏,好像他从认识长风的第一天起就把"备用"两个字刻进了自己的行囊。
明远第二个到。手里拿着刚才射出去的那堆箭,一支一支地检查,大概是在确认有没有因为弦断那一箭而损坏。
怀瑾第三个到。他在长风左边坐下来,看看手腕,红了,但没破。
"没事,"长风说,"我哥第一次上战场被马踢了胸口,那才叫伤。我这叫挠痒痒。"
"你哥被马踢了胸口?"怀瑾问,"你以前怎么没说?"
"因为不值当说,"长风说,"踢了就踢了。将军说上了战场马踢人是小事,你踢回马才是本事。"
"那你踢回马了没有?"
"没有,"长风说,"我那时候还没上战场。是我哥说的,替他说的。"
怀瑾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哥说话挺有意思的。"
"是啊,"长风看着地上的弓,"我哥说话比我有意思多了。可惜他不在。"
这句话说完,射圃里又安静了。
但这次安静没持续多久,因为知微已经把新弦换好了,弓重新张起来,放在长风脚边。
"换好了,"知微说,"丝弦还是那批,这批质量不好。我明天去东市买新的。你要是想射,等明天。"
长风低头看着脚边的弓。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九月初五的月亮是下弦月,半夜才升起来,现在天空只有星星,没有月亮。但星星很多,银河横在头顶,像一条不发光的河。
"我哥说边关的星星比长安亮,"长风说,"我今天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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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八,明远收到了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