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我背得对不对?"
"对。但玉出昆冈的昆字你发音不准——是kun,不是kuan。"
"kuan?"
"kun。"
"kun!"
怀瑾笑。五岁的小孩,教一遍就能改,这天赋确实是裴家的。
饭吃到后半段,裴玄之忽然问了一句:"怀瑾,你那个同斋的顾长风,顾钧将军的儿子?"
怀瑾点头。
"听说他上个月旬考《论语》注疏题空了三道大题?"
怀瑾心里咯噔一下,他爹的消息来源比他想的灵通。
"是。但——"
"不用解释。"裴玄之夹了一筷子桂花莲藕,"空三道大题说明他《论语》没读通。没读通就读,读到读通为止。没什么好解释的。"
怀瑾不敢接话。他爹说这种话的时候,最好的应对方式是沉默。
但裴玄之今天好像不打算让他沉默。
"你在国子监待了快两年了。"裴玄之看着他,"你觉得你读通了没有?"
怀瑾想了想。
认真想。
一年前他也想过类似的问题,那时候他的答案是"学了一堆用不上的"。一年后他再想这个问题,答案不一样了。
"读通了一半。"怀瑾说,"另一半还在读。"
"哪一半读通了?"
"用得上的那一半。"
裴玄之沉默了片刻。
"什么叫用得上?"
怀瑾也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用得上",因为"用得上"和"用不上"之间的分界线,他在国子监这两年里一直在挪。今天觉得用不上,明天可能就用上了。今天觉得用得上,明天可能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我还在分。"怀瑾最后说。
裴玄之没再问。他低头夹了最后一块桂花莲藕,然后做了一件怀瑾从来没见他做过的事:他把莲藕夹起来,但没有放进自己碗里,而是放到了怀瑾的碗里。
很轻的动作。像放一片叶子。
怀瑾低头看着碗里的那块桂花莲藕,藕片切得很薄,桂花撒得很匀。他忽然想起去年冬至父亲说的那句"姜汤可以加红糖要自己买",那是父亲第一次说这种"生活细节"的话。今年父亲没说生活细节,但做了一件更生活细节的事。
夹菜。
裴玄之不会表达关心,他表达关心的方式是"你应该知道我在关心你"。但今天他做了件"你应该吃到这块桂花莲藕"的事。
怀瑾把莲藕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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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散的时候已过戌时。
赵姨娘带怀珩去睡了。婉清回了自己院子,离婉清出嫁的日期"腊月初八",还有一个月不到。
怀瑾在回自己屋子的路上转弯去了婉清的院子。
灯还亮着。
怀瑾敲门,这次他报了名字:"姐,我。裴怀瑾。"
"进来。"
婉清正坐在窗前,跟去年一样的位置。但今年她手上的针线活不是嫁衣了,嫁衣上个月的初六就做完了。她现在手里拿的是一双鞋,不是她的,是给婆家小姑子做的见面礼。
怀瑾在她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