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
婉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鞋底,她正在穿针,听到"准备好了"四个字的时候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穿:"准备好了。"
"那个人,卢家的——"
"他又不是东西,你非要那个人、那个人的。"婉清笑了,"人家有名有姓,卢承文。"
"卢承文。"怀瑾念了一遍。婉清今年十九了,他认真看了一眼姐姐,脸上已经有了那种"快要成为别人家的人"的微妙的镇定。不是不舍,不是害怕,是接受。接受自己即将从一个裴家女儿变成一个卢家媳妇。
这个转变怀瑾能理解,因为他自己也在经历一个类似的转变:从一个"不需要考虑位置"的裴家二少爷,变成一个"需要考虑位置"的成年人。
"姐。"怀瑾说,"你出嫁那天我一定来。"
"你来干嘛?"婉清故意板脸,"你是弟弟,你在场不合适——"
"我怎么不合适?"
"新娘子出门的时候弟弟要在后面追,你追不追?"
怀瑾想了想:"追。为什么不追?"
婉清笑了。笑完之后她低头继续穿针,但穿了两次都没穿进去。怀瑾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抖。
不是冷。是那种"马上要做一件大事之前"的紧张。
"姐。"怀瑾轻声说,"怕吗?"
婉清的手停了。
"不怕。"她说,"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忽然觉得桂花莲藕的味道跟以前不一样了。"
怀瑾懂了。
桂花莲藕还是那道菜,还是那个味道。不一样的是吃这道菜的人,以前吃是在自己家里吃,以后吃是在别人家里吃。菜没变,人的位置变了。
就像他。经义没变,他的位置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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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瑾回到自己的屋子。
没一会儿,门响了。
不是敲门,是鞋底踩在走廊木板上那种扎实的、不轻不重的脚步,是怀璟。
怀璟比两年前沉稳了很多。十九岁,中等身材,面容和善但眼神很定。他站在门口看了怀瑾一眼,然后走进来,在怀瑾对面坐下来,不是坐在床沿上,是搬了个凳子正经坐下的。
"你哥让我来看看你。"怀璟说。
"我哥呢?"
"户部。今晚要结算今年的田赋账,他要盯着。"
怀瑾沉默了。
"他吃饭了吗?"怀瑾问。
"吃了。"怀璟说,"我盯着他吃的。一碗面。"
"一碗面?"
"一碗面。"怀璟重复了一遍,"他在户部吃面的时候还在看账本,我把他账本收了,他才好好吃完了那碗面。"
怀瑾低头笑了一下。
"你回去告诉他。"怀瑾说,"我明天早上过去找他。带两盘饺子。"
怀璟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怀瑾一眼。
"怀瑾。"
"嗯。"
"你比去年,"怀璟想了想措辞,"靠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