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走了。
怀瑾一个人坐在屋里。
窗外雪很大。月光完全被云层挡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能看到雪片在黑暗里翻飞。怀瑾坐在床沿上,脑子里转了很多东西,怀琰的一碗面、婉清的桂花莲藕、父亲的桂花莲藕、怀珩的"因果关系"等等。
怀瑾觉得自己好像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怀琰并不是"一个人扛"。
那他呢?
他能做什么?
怀瑾想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桌子前,拿出纸笔。
他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怀琰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他都写了很久。
信的大意是:哥,明天早上我带饺子去户部找你。你爱吃的桂花莲藕我让我娘多做了一份,你回来热一下就能吃。还有,我知道你在户部忙,但我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需要你替我兜着的人了。我现在能兜一点事了,虽然可能兜得不太好,但在学。你别一个人扛,至少让我帮你扛一段。
写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怀瑾的笔停了。
"帮你扛一段",他配吗?他一个国子监的学生,能帮户部侍郎扛什么?
但怀瑾还是把这句话写上了。因为他觉得,不管配不配,先说了再说。做了之后才知道配不配。
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明天早上带饺子的时候一起带过去。
---
第二天,怀瑾醒得很早。
比昨天还早。天还没亮,雪光映得窗户纸发白。怀瑾穿好衣服出门,先去了厨房。裴夫人已经起来了,正在灶台前忙活。灶台上有两盘饺子,一盘素的,一盘肉的。
"你哥爱吃素的还是肉的?"怀瑾问。
"他什么都吃。"裴夫人说,"但你给他带素的好了,他最近上火,牙疼。"
牙疼。怀瑾记下了。户部年底结算,怀琰上火到牙疼。
怀瑾端着两盘饺子出了裴府。雪已经停了,地上一踩一个脚印。天还是暗的,但东边有了微光。怀瑾一边走一边想:怀琰在户部,户部在皇城里面,他从裴府走到皇城门口得半个时辰。
他加快了脚步。
走到皇城门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守门的卫兵认识他,摆摆手放他进去了。怀瑾穿过门廊、走过甬道、绕过含元殿的台基,户部在宣政殿的西北角。
门没关。
怀瑾推门进去,里面亮着灯。不是一盏,是十几盏。整个户部大厅灯火通明,几十个人在低着头忙,有在算账的,有在核对簿册的,有在来回跑着送文件的。怀琰坐在最里面的那张长桌前,面前摊了至少十本账册,左手边一碗凉了的面,右手边一摞批过的文件。
怀琰的样子让怀瑾停下来了。
他的哥哥,裴怀琰,二十岁,户部度支员外郎,坐在灯火通明的户部大厅里,面前是堆积如山的账册,眼里是正常情况下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二十岁人脸上的疲惫。不是那种"累了休息一下就好"的疲惫,是那种"已经持续了很久而且还会持续更久"的疲惫。
怀琰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到了怀瑾。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饺子。"
怀瑾把两盘饺子放在桌角。怀琰看了一眼,素饺子。他没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但怀瑾看到了。
"你吃过了?"
"吃了。"
"在哪儿吃的?"
"在家。"
"你回去吃你的冬至饭,这里不用你管。"
"我吃完了。特意给你送饺子来的。"
怀琰看着他,"你坐在旁边别出声,我看账。"
怀瑾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