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哥哥旁边,看着怀琰翻账册、批文件、跟来请示的属官说话。半个时辰里怀琰跟三个人说了话,每一段对话都不超过十句,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怀瑾在旁边听着,看着他哥撑起一个机构、一套制度、一整个年底结算的流程。他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最重要的是制度和流程本身,但他是让制度和流程能转起来的那个人。
就像齿轮。
齿轮不显眼,但齿轮停了,整个机器都停了。
怀琰就是那个齿轮。
怀瑾坐了一个时辰。中间怀琰吃了五个素饺子,是趁一个属官回去取文件的间隙吃的,吃得很快,像在抢时间。
"哥。"怀瑾说。
"嗯。"
"你牙疼不疼?"
怀琰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意外。然后他摸了摸右脸颊,确实有点肿。
"你怎么知道的?"
"娘说的。"
怀琰没说话。他低头继续看账,但翻页的速度慢了一点点。怀瑾注意到那个"慢",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他在忍痛。牙疼的时候人会自动放慢所有动作,因为动得快了头疼会加重。
怀瑾站起来。
"你干嘛?"
"去买药。"
"不用。"
"止疼的药。西市回春堂有卖的。我半个时辰就回来。"
怀琰看着他,看了三息,然后点了点头。
"快点回来。"
"嗯。"
怀瑾跑出户部大门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他跑过皇城甬道、跑过门廊、跑上街道,雪天路滑,但他跑得稳。跑到西市回春堂的时候,掌柜刚开门。怀瑾买了一些止疼药和一些去火的药,掌柜问"给谁买的",怀瑾说"我哥,牙疼",掌柜多给了两帖膏药。
怀瑾跑回户部的时候,半个时辰多了一点,他对自己的速度不太满意。跑进大厅的时候,怀琰还在看账,但左手捂着右脸。
怀瑾把药递给他。怀琰接过去,看了一眼药包,然后看了一眼怀瑾,突然笑了。
跟娘一样的笑。
嘴角微微往上提一点。
"跑回来的?"
"嗯。"
"雪天路滑你跑什么跑。"
"跑得快。"
怀琰把药收进袖子里。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怀瑾没想到的事,他放下笔,往后靠了靠,把两只手都从账册上移开了。
"陪我坐一会儿。"他说。
怀瑾坐下了。
兄弟俩在灯火通明的户部大厅里坐了片刻。外面雪还在下,里面算盘声、翻纸声、低语声混在一起,但可以忽略。可以忽略,因为此刻最重要的事不是账册,是坐。
"怀瑾。"怀琰说。
"嗯。"
"你今年。。。"怀琰想了想,"比去年靠谱了。"
怀瑾想起了昨晚怀璟说的那句话,"你比去年靠谱了"。哥哥们对他的评价居然出奇的一致。
"那你呢?"怀瑾问,"你今年比去年呢?"
怀琰想了想。
"比去年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