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没说话。
"但比去年好了。"怀琰补了一句,"好在哪里说不上来,就是好了一点点。可能是你靠谱了一点点。"
怀瑾笑了。
"也可能不是我靠谱了一点点。"怀瑾说,"是你自己又习惯了一点点。"
怀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波动。然后他笑了,这次不是娘那种笑,是哥那种笑。哥的笑比娘的笑要浅一些,但暖一些。
"有可能是。"怀琰说。
两兄弟在户部大厅里坐了一会儿。账册堆在面前,灯火照在脸上。窗外是冬至的雪,窗内是冬至的人。
这天是天宝二年的冬至。怀瑾的第二个冬至。
比去年冷。但比去年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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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回到国子监天色已晚。
甲字三号的灯亮着,跟去年一样。但今年知微回陈郡之前在小炭炉上留的不是蜡烛,是一盏油灯,他说油灯比蜡烛耐烧,适合明远夜间翻书。
屋里很暖。炭火烧得恰到好处。
长风已经回来了,比怀瑾早到一个时辰,"你回家怎么样?"
"还行。我哥在户部加班来着。"
"又是加班。"长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你哥是不是把户部当自己家了?"
"差不多。"
知微不在,他说今年晚一点到,陈郡下大雪,道路不通。明远坐在窗边,今年他的新棉袍果然穿回来了,深青色,羊毛衬里,看起来暖和。桌上那包脆糖开了,吃了约莫三块。明远翻书时嘴角有一颗没抿干净的糖屑,但他显然不想让别人注意到。
所以怀瑾没提。他只是把包袱里剩下的一半脆糖推到明远桌前。
"家里带的。"他说。
明远看了一眼糖,沉默了片刻后塞进嘴里。
怀瑾坐在床沿上开始脱靴。知微不在,长风在被子里装样子,明远在翻书,斋舍里的三个人各忙各的,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协调。
怀瑾脱完袜子,两只脚在炭火边烤着。热气从脚底传上来很舒服。他想起了前几天在户部的那个画面,怀琰放下笔往后靠的那一下。那个动作只有一瞬,但怀瑾记住了。
人们在扛不住的时候才会往后靠。怀琰扛了很久了,今天可能是他第一次在"弟弟"面前往后靠了一下。
怀瑾希望那一下让他哥觉得,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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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临睡前,怀瑾假装起夜的时候经过明远桌前。
油灯已经快烧到头了,火苗矮矮的。记录册合着放在桌角,但册子皮上多了一行小字,墨迹还没干透:
"天宝二年冬至。怀瑾归,其兄在户部。"
怀瑾站在桌前读了三遍。
外面的雪还在下。斋舍里三个人此起彼伏地呼吸着,明远翻书翻到最后一页停手了,知微床铺还是空的但快回来了。
怀瑾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的画面不是户部灯火通明的厅堂,不是在灶台前忙碌的母亲,不是笑着说"因果关系"的怀珩,是怀琰放下笔往后靠的那一下。
那一下的意思是:我不是一个人了。
怀瑾希望他哥真的感觉到了。
这个冬至,比去年冬至冷。但怀瑾心里比去年来得暖。
因为去年他还在想"我在家门外的什么位置",今年他至少开始往门里走了。
虽然还没走到。
但至少方向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