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七。
怀瑾走出绳愆厅,站在廊下掸了掸袖口的墨迹。
明远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眼睛扫了一遍院子里的积雪。
"走左安门那条路,前头修渠,右安门封了。"
"你从哪知道的?"
"典籍厅门口贴着长安城修渠日程表。顺便记的。"
怀瑾看了他一眼,明远去查经籍注疏,顺带把修渠图也背下来了。怀瑾没再问,只是说了一声"嗯"。
"回来带糕点。"明远说。
"你从来不吃糕点,"
"长风吃。"明远停顿了一拍,"他昨天问了三次你们家的芙蓉糕。"
"他哪次不问,"
"这次是四问变三问。他忍住了一次。"
怀瑾没忍住,笑了。
他转头,走到斋舍去取行李,早在三天前就打好了包,就等今天考完。走到斋舍门口的时候,长风已经等在那儿了。不是送他那种等,是"我不知道我能帮什么忙但我站在这里"那种等。腰杆笔直,像他爹教他站军姿的架势。
"要不要我跟你去?"
"不用。"怀瑾接过自己的包袱,"我自己去。"
长风点点头。然后他做了一件非常长风的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塞进怀瑾手里。
一块胡麻饼。热的。不知道长风什么时候藏的。
"路上吃。"
"你什么时候藏的?"
"昨天晚饭。食堂大妈多给了我一块,我说要带给明——"
从书后面,明远缓缓抬起头。那个速度很慢,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你说什么?
"我说要带给明,主要是,大妈喜欢明远,我是说——"
"长风。"明远声音很平,"你把给我的饼给了怀瑾。"
"你又不吃早饭!"
"我吃。"
"你吃的那个叫粟米饭团,不叫早饭!"
知微在床边擦弓弦,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小到不注意看不见,但怀瑾看见了。
知微擦完弓,顺手帮怀瑾把腰带紧了紧,怀瑾系了半天没系好,他没说什么,过来系了。
"回来换弓弦。"知微说,"我给你备好了新的。"
"我这次出门不带弓——"
"我知道你不带。"知微说,"我说的是回来之后的事。"
怀瑾低头看了他一眼。知微已经回到床边继续擦弓弦了,他知道他不带弓,但还是在帮他管。
走到门口的时候,怀瑾回头看了一眼。
长风站在床前,那个位置刚好挡住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知微坐在床边擦弓,弓身擦完了,又开始擦弓梢。明远手里拿着书,书是合着的,他在看怀瑾。
"早点回来。"明远说。
"几天。"
"几天就几天。"明远重新打开书,"回来我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