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点了点头,走出斋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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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在路上停了。
从国子监到崇仁坊裴府,怀瑾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到坊门口的时候,裴府已经挂出了红灯笼,大红的,比平时亮。两盆橘子树摆在门口,树枝上系了红绸。
婉清明天出嫁。
婉柔在门口看到他,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跑,"三哥回来了!"这一声喊得整个后院都知道了。裴夫人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他愣了一拍,然后把面粉往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脸:
"瘦了。"
"没有。"
"有。"裴夫人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回来了就好。婉清今天一直问你什么时候到。"
怀瑾放下包袱,去婉清的院子。
婉清坐在窗前,手上正在绣一块帕子,是要带去卢家的嫁妆,最后一块没绣完的。她看见他进来,针没停。
"今天就到了?"
"考完就来。"
婉清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跟娘弯嘴角的方式一样。"坐吧。"
怀瑾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绣帕子。绣的是石榴纹,红色的石榴,绿色的叶,针脚细密整齐。
"明天怎么样?"他随口问。
"怎么样是什么意思?"
"就是,心里怎么样。"
婉清的针顿了一拍。然后她继续绣,说:"挺好的。"
"说正经的。"
"我在说正经的。"婉清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会哭?"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婉清放下针,把帕子折了折,"今天早上娘来陪我,陪了半个时辰,她走的时候我看到她眼眶红了。然后我哭了,不是因为我难过,是因为看到娘哭了我才觉得:哦,是明天的事。"
怀瑾听着。
"你呢?"婉清反问,"你心里怎么样?"
"不知道。"怀瑾想了想,"就是觉得明天会是很长的一天。"
婉清笑了。"你说得很对。"
沉默了一会儿。婉清从柜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双绣花鞋垫。
"备。"
"什么?"
"备字。"婉清把鞋垫推过去,"绣给你的。本来想在你考上国子监的时候给你,后来忘了,今天翻柜子找到了。"
怀瑾接过来。鞋垫上绣了一个"备"字,针脚和她做的一切东西一样密、一样直。
"备是指什么?"
"什么时候都在准备。"婉清说,"不是一定要准备好了才能去,就是,在准备。"
怀瑾把鞋垫折好,放进袖袋里。然后他站起来说:"我去看看爹。"
"爹在书房。"婉清顿了顿,"他今天下午一直在书房。不出来。"
怀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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