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推开斋舍门的时候,长风正趴在铺位上啃另一块胡麻饼,这次是大妈给明远的,他又"代为保管"了。知微在擦弓弦。明远在翻书。
三个人同时看了他一眼。
"吃饭了没?"长风第一个开口,嘴里还嚼着。
"吃了。桂花莲藕。"
"桂花莲藕,"长风的饼忽然不香了,"你娘做的?"
"嗯。"
"那就算了。尝过一次之后再吃食堂,"长风摇了摇头,没说完。
怀瑾把油纸包从包袱里掏出来,放到桌上。"芙蓉糕。婉柔给你们带的。"
长风两眼一亮,立刻扑过来。明远没动,但书合上了,他在等长风先拿。知微从床边走过来,拿了一块,掰了一半放回去,另一半吃了。
"你姐……"长风嘴里塞着糕,含含糊糊地问,"还好吗?"
"好。"
"卢家那个——"
"不错。"
"那就行。"长风把糕嚼完,点了点头,他点头的方式很郑重,像是在处理一件军务,"那就行了。"
怀瑾接过明远递来的那杯热水喝了一口,坐下来,然后把祖父那本《少年书》从包袱里取出来放到桌上。明远看到,眼睛扫了一下书脊,没问,但眼神停了一秒。
"可以借看。"怀瑾说。
明远点了点头。
长风探过来看了一眼,"少年书"三个字,然后说:"等你看完我也看。"
"你能看进去吗?"知微问。
"我为什么看不进去?"
"你上次看《礼记》,看到第三页就开始默背武举射程口诀。"
"那是那是,这个不一样,那是礼记又不是少年书,"
怀瑾看着他们拌嘴,嘴边弯了一下。他喝了一口热水,觉得整个路上积在身上的寒气被这口水顶散了一些。
"熄灯了。"知微说了两个字,站起来。
灯灭了。
窗外还有薄雪的反光,照进来,斋舍里是淡淡的亮。
长风的呼噜很快进入了"如鼓"的阶段。
怀瑾闭着眼睛,想起婉清说的:"你告诉我站在门口也算到了。"
他其实也不记得这句话是什么时候说的了。但大约是说过的。
然后他想到枕头底下的那两只鞋垫,一只是"等",一只是"备"。
等和备加在一起,大约就是:还没到,但快了。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