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裴夫人问:"婉清跟你说什么了?"
"说卢承文在书上画圈不压字。"
裴夫人愣了一拍,然后噗地笑出声,笑完了,叹了口气。"这孩子。"
"婉清说她会好好的。"
裴夫人点点头,端着茶看廊外的天。"我知道。"她停了一下,"就是空了一块。"
"嗯。"怀瑾说,"婉清也说是空了一块。可以的。"
裴夫人看了他一眼。然后她说了一句:"你越来越像你父亲说话了。"
"婉清也说我站着像爹。"
"是吗。"裴夫人笑了,把茶递给他,"他站着是好看的。你也好看。"
怀瑾接过茶,喝了一口。
暖的。是裴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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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怀瑾去辞行。
裴玄之回来得早,在书房里坐着。见他进来,没说什么,只是往他面前推了一样东西。
一本书。薄的,线装。封面是裴玄之的字:《少年书》。
"你祖父写的。"裴玄之说,"你这个年纪他写的杂记。我年轻时看过一回,后来搁下了。你拿去看。"
怀瑾接过来,翻了翻,纸已经有些黄,字是很清瘦的行书,每页写得不密,留白很多。
"谢爹。"
"走慢点。雪化了,路滑。"
怀瑾把书收好,走出书房,到门口去取包袱。
婉柔追出来了,手里拿着两块芙蓉糕,用油纸包着。"三哥!你朋友不是爱吃吗!"
"他们谁说要,"
"你说的,我同斋的朋友爱吃,"
怀瑾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这句话是什么时候说的。但油纸包已经塞进他手里了,热的。他收下了。
裴夫人送他到门口。
"正月放假几天?"
"十天。"
"那正月来。"裴夫人说,"带你的朋友们来,你那三个,都带来,我多做些。"
"……娘,他们不一定有空——"
"那就你来。"裴夫人说,语气是不容商量的那种,"正月必须来。"
"好。"
裴夫人把他的包袱带子拽了拽,确认系紧了,才松手。"去吧。"
怀瑾背着包袱出了坊门,走到坊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裴府的大门还开着,裴夫人站在门口,挡着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两盆橘子树还在,红绸还系着,灯笼还亮着。
怀瑾对着那个方向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走进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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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国子监已经是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