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
"嗯。"
"没睡?"
"……嗯。"
"紧张?"
"不是紧张,是脑子里一直在打靶。子曰是靶子、注疏是箭,我半夜醒了三次,每次都背了一遍为政以德那章。"
怀瑾在他床边坐下来。
"你去年也这样,还梦到了孔子拿戒尺追你。"
"今年没梦到孔子,梦到了我哥。"长风睁开眼睛,"他站在靶场边上,不说话,就看我射。我射了十二箭,全中了。然后他笑了。"
怀瑾没说话。他在想长风的哥哥,那个在朔方军演中伤了左臂的人。长风梦到他笑了,说明长风心里最想要的东西不是甲等,是哥哥的一个笑。
"那你今天就把那十二箭射出来。"怀瑾说,"不是为了甲等,是为了让你哥在梦里继续笑。"
长风看着他,然后坐起来,开始穿衣服。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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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的岁考场所设在明伦堂。
明伦堂很大,能容纳二百人同时考试。但今年岁考的人数比去年多了,国子学、太学、四门学三级都来考,加起来一百八十多人。堂里摆了一百八十多张矮桌,每张桌上放了空白考卷、墨、笔、和一块用来垫手腕的软垫。
赵监丞站在堂门口,他今年穿了常服(不是公服),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但他站在门口查准考证(其实就是查人)的架势还是让人腿软。
"裴怀瑾。"
"到。"
"顾长风。"
"到!"长风的声音大得回音都出来了。
"谢知微。"
"在。"
"明远。"
"在。"
赵监丞点了点头,四个人都到了。他看了长风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期待,是"我知道你去年丙等下,今年别再让我看到那个成绩"的意思。
长风显然也接收到了这个意思,他挺了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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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开始。
第一部分:口问经义十二条。
阮博士坐在堂前的主位上,两边各坐了一位博士。学生一个一个上去,面对面答题。阮博士问,学生答,答得好的过,答得不好的当场打回。
怀瑾排在第十三个,他前面的十二个人里有五个被打了回来。有一个国子学的同学答到第八条"君子不器"的时候卡住了,阮博士说"下去再读",那个同学脸白着回座位了。
"裴怀瑾。"阮博士叫到他。
怀瑾走上去。
"第一条。"阮博士翻开经义目录,"为政以德,说说你的理解。"
怀瑾站直了。
"为政以德四个字,孔颖达注疏说德者得也,得其道于天下。这是标准答案。"怀瑾停了一下,"但我的理解是,为政以德不是用德去为政,是政本身就应该是德的。你做什么事,那件事本身就应该是对的,不是因为做了能得到什么,是因为那件事的道理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