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什么?"
"君子不器,器是舍弃的意思嘛,君子不把人舍弃了,"
怀瑾捂住了脸。
"不是,君子不器的意思是你不能用一种固定的标准去衡量所有人,你,"怀瑾深呼吸了一下,"你等成绩出来再说吧。"
明远从后面走出来,他的表情跟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波动。但怀瑾注意到他右手食指上多了一块墨渍,那是写策论的时候太用力握笔留下的。
"策论写了多少字?"怀瑾问。
"一千一百四十二字。"
"你数了?"
"不需要数。写的时候就知道了。"
知微最后出来。他手里拿着考卷,不对,他手里拿着他的卷子没有交。怀瑾正想问,知微说:"阮博士说字写得太慢没关系,可以拿回去抄清再交。"
"那你抄完了?"
"抄完了。"知微把卷子递给怀瑾看,上面的字端端正正,跟阮博士的板书至少有七分像。怀瑾看着那些字,知微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在模仿阮博士,但真正写字的时候他还是回到了自己的风格。那些字看起来像阮博士,但骨子里是知微的。
"好字。"怀瑾说。
知微把卷子收回来,"阮博士说字好不代表都好,但我字好至少不会被误判。"
他说得很有道理。怀瑾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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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在三天后出来。
榜贴在绳愆厅门口,跟去年一样的位置,但今年围观的人比去年多了一倍。怀瑾到的时候榜前已经围了三四层人。他挤不进去,长风从外面把他举了起来(长风力气大,举一个怀瑾完全没问题)。
"看到了吗?"长风在下面喊。
"看到了,等我念,"怀瑾从高处看榜,"明远,甲等下第二名,"
"甲等下第二名!"长风在下面嚎了一嗓子,声音大得整个绳愆厅前面的广场都听见了。周围的人纷纷回头看,长风完全不在乎。
"知微,乙等上,"怀瑾继续念,"怀瑾,乙等中,"
"你呢?"知微在下面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怀瑾注意到他站在最外面,看不到榜,但没挤。
"乙等中。"怀瑾又说了一遍,"你呢,长风,"
怀瑾的目光在榜上扫到了最后,丙等上、丙等中、丙等下,
扫到了丙等上的第三个名字。
"顾长风,丙等上第三名!!!"
怀瑾念完之后愣了一息,然后他低头看长风。长风站在下面,仰着头看他,那个表情不是笑,不是哭,是两者混在一起快要爆炸的东西。
"丙等上,"长风重复了一遍,"丙等上,不是丙等下,不是丙等中,是丙等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抱着怀瑾的腿,怀瑾在高处被他一抱差点掉下来,然后他沿着怀瑾的腿往上爬(怀瑾:"你干嘛,"),最后整个人挂在怀瑾身上,嚎了一声。
那一声嚎,
整个国子监都听见了。
"啊!!!!"
不是哭,是有点哭但不是纯哭,是那种憋了一整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然后像洪水一样冲出来的声音。长风挂在怀瑾身上嚎,嚎到后面变成了一抽一抽的,旁边的人都在看,但没人笑话他。
因为在这个榜前,每个丙等上的人都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丙等下爬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