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被长风挂在身上,没法动弹,但他伸手拍了拍长风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跟长风抽泣的节奏一样。
然后一只手递过来一块布。
知微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是他射箭时擦弓弦用的那种细麻布。他递到长风脸旁边,没说话,就是递。
长风接过去,用知微的擦弓弦布擦了一把脸。布上沾了鼻涕和眼泪,知微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微微抽动了一下(大概是心疼那块布),但马上恢复了面无表情。
明远站在最外面,他手里拿着他的记录册,用那支右手食指有墨渍的手在上面写着什么。怀瑾隔得远看不清,但他敢打赌上面写的是"天宝二年岁末。长风脱丙。怀瑾笑。知微给布。"
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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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前闹了一阵之后,四个人回到了甲字三号。
长风把那块擦弓弦的布洗了,然后挂在小炭炉边上烤干。知微坐在自己床边看书,他今天话少得出奇,但怀瑾注意到他翻书的手比平时慢。
"知微。"怀瑾叫了他一声。
"嗯。"
"长风哭了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知微翻了一页书,停顿了一息。
"在想他哥。"知微说,"他做梦都在想他哥笑。今天他笑了,但不是他哥笑的,是他自己笑了。"
怀瑾没接话。知微这句话说得轻,但意思重。长风今天之所以嚎,不是因为丙等上,是因为他终于做成了一件他自己觉得"值得"的事。不是他爹要的,不是他哥要的,是他自己要的。
明远在旁边放下了记录册,他写完了。怀瑾凑过去看了一眼,果然是:
"天宝二年岁末。长风脱丙。怀瑾笑。知微给布。皆过。"
但底下还多了一行小字,比上面的字更小,墨色更淡:
"长风之哭,非为丙等,为一年之积。积而能散,散而能聚。明年,可期。"
明远在说"明年可期"。
怀瑾看向窗外,雪又开始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二场大雪。但这次雪下得比去年温柔,大片大片的,在暮色里慢慢飘。
"明年。"怀瑾重复了一遍。
长风从炭炉那边转过头来,布已经洗好了,挂在那里滴着水:"明年我要考乙等。"
"好。"怀瑾说。
"乙等中。"长风又说。
"好。"
"然后后年甲等。"
"好,等等,后年甲等?你今年才脱丙等,"
"我哥说,定目标要定高的。"长风理直气壮,"他当年投军的时候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三年内升校尉,结果一年半就升了。"
怀瑾无话可说。长风的逻辑永远是"我哥说"开头,但这次他脸上没有之前那种"我哥比我强所以我压力大"的表情了。这次他脸上是一种,"我哥能做到的我也能"的表情。
不是压力。是动力。
怀瑾忽然觉得,这一年,长风也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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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个人围坐在炭炉边吃晚饭(怀瑾从家里带回来的饺子,冻了三天但煮煮还能吃)。
长风吃饺子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话,
"我爹要是看到这个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