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
"他可能不会说什么。"长风自己接了下去,"他从来不夸人,但他会跟我娘说那小子还行。我娘会偷偷多给我留一碗羊肉。"
"然后呢?"怀瑾问。
"然后我哥会写信回来,看到成绩了。还行。就四个字。"长风用筷子比划了一下,"我哥写信从来不超过十个字。"
"十个字也够了。"怀瑾说。
"够了。"长风点头,然后夹了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明远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不是笑,是"我看到了"的意思。他在记录册上又写了什么,怀瑾这次没凑过去看。他想让明远保有他的记录,那些记录是属于明远的,不是属于任何人的。
知微在擦弓弦,他今天考完之后干的第一件事是检查弓弦有没有因为天气冷而变紧。紧张天气冷的时候会收缩,如果收缩太多,拉力会变大,射出去的箭会偏高。知微在调整,他一边调整一边说了一句话:
"弓弦紧了,要松半圈。"
"什么?"长风没听懂。
"我说话。不是跟你说话。"知微说。
长风决定不追问了。知微说"不是跟你说话"就是真的不是在跟他说话,是在跟自己的弓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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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怀瑾站在窗前看雪。
今年的雪比去年大。国子监的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白,远处的含元殿在雪夜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怀瑾的手指搭在窗棂上,很冷,但他在想别的事。
天宝二年要过去了,这一年他经历了很多。
"天宝二年。"怀瑾对着窗外的雪说了一句。
"嗯。"明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也还没睡?"
"在看你。"明远说得很直接,他经常这样,"你对窗说什么?"
"说天宝二年。"
"然后呢?"
"然后没了。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明远沉默了一下,然后怀瑾听到翻纸的声音。他回头,明远在翻那本记录册。翻到了今天那一页,"天宝二年岁末。长风脱丙下。怀瑾笑。知微给布。皆过。"
"你已经说了。"明远说。
"说什么了?"
"你说了皆过。我写下来了。"
怀瑾看着他,明远在记录册上的"皆过"两个字写得比别的字都大。不是故意的,是因为那两个字很重要,所以他的笔在纸上多压了一点。
"皆过。"怀瑾重复了一遍。
怀瑾关上窗户。外面雪还在下,但屋里很暖。炭火烧得正好,四个人的呼吸此起彼伏,长风梦话里夹了一句"乙等中,不会吧,"知微的弓弦在小炭炉边慢慢烤着,明远的记录册合在桌角,
怀瑾爬上床,把被子拉到肩膀。
明远说的,"明年可期"。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