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声音。是知微。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站在门边,手里拿着弓弦。
"看树。"怀瑾说。
"树有什么好看的?"
"这棵树老了。"怀瑾说,"但它每年都开花。不管天旱天涝,不管有没有人给它浇水,它都开花。"
知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然后他说了一句:"你是想说明远?"
怀瑾转过头来看他。
知微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眼神里有东西,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会说出来"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读了?"怀瑾笑了。
"跟你学的。"知微说,"你天天帮别人想,帮着帮着自己也学会想了。"
怀瑾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你说得对。"他说,"我是该自己想想了。"
知微点了点头,转身去洗漱了。
怀瑾站在窗边,看着知微的背影。知微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准。而且他不废话,每句话都有用。
怀瑾忽然觉得,四个人里,最了解大家的可能不是他,是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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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的课是柳博士讲《春秋》。
柳博士讲到"克"字的解释时,停顿了一下。"克,有人说是战胜,有人说是克制。你们觉得呢?"
教室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明远举手了。
柳博士看了他一眼,点头:"陆明远,你说。"
"克是克制。"明远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郑伯作为兄长,面对段的野心,他选择的不是直接镇压,是等待。等段自己露出破绽,再一举收服。这不是战胜,这是克制。是用耐心换结果。"
柳博士看着他,表情很复杂。不是惊讶,是一种"这孩子想得比我预期深"的表情。
"克制这个词,你从哪里看到的?"柳博士问。
"《左传正义》杜预注第三条。"明远说。
柳博士没说话。他在明远坐下之后,在名册上写了一笔。怀瑾坐在后面,看不清写了什么,但他看到柳博士写完之后合上了笔帽,那是"记下了,不用再讨论"的意思。
下课后,长风凑过来问:"他刚才说的那个杜预注第三条是什么?"
"杜预是晋朝人,给《左传》做的注解。"怀瑾说,"明远把整本都看完了。"
"整本?"长风瞪大眼睛,《左传正义》很厚,比国子监的课本厚三倍不止。
"整本。"怀瑾说,"而且不只是看完,他还记得每一条注在第几页。"
长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知微在旁边说了一句:"他不是看书。他是吃书。"
怀瑾和长风同时看向知微。
"吃书?"长风问。
"嗯。"知微说,"正常人看书是一页一页翻。明远是一本一本吃。吃完一本消化掉,再吃下一本。"
长风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那他现在肚子里装了多少本书了?"
"不知道。"怀瑾说,"但肯定比我们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