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远会怎么样?
怀瑾不敢想。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但翻书声还在继续,哗啦,哗啦,
快到子时的时候,翻书声停了。
然后是极轻的呼吸声,明远睡着了。
怀瑾睁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明远床铺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明远在那儿。
他忽然觉得,明远现在的样子,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弦绷得太紧,会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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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的一天傍晚,四个人难得都在斋舍里。
长风在擦他的弓,他把弓弦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反复了七八遍。
"你弓弦快被你磨断了。"怀瑾坐在窗边翻经义课本,头也没抬地说。
"没断。"长风又紧了一次,"还能再紧十次。"
知微坐在自己床边,手里拿着一根新的弓弦,他自己的。他在检查弦的每一寸,看有没有磨损或者起毛。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明远不在。
他又去典籍厅了。
"你说,"长风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明远是不是太拼了?"
怀瑾翻课本的手顿了一下。
"你觉得?"
"我觉得是。"长风说,"但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
"为什么不说?"怀瑾终于抬起头来看他。
"因为,"长风挠了挠头,"因为他说过我要考科举。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你看了就知道,拦不住。"
知微在旁边插了一句:"光会灭的。"
长风和怀瑾同时看向他。
"什么意思?"长风问。
"光会灭。"知微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那么平,"人不能一直烧。烧太久,要么把自己烧干了,要么把周围的东西点着了。明远现在就是一直在烧。"
怀瑾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他问。
知微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弓弦放下,抬头看了看窗外。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等。"知微说。
"等?"
"等他自己发现撑不住了。然后我们再接住他。"
"万一他撑不住了但我们没接到呢?"长风有点担心。
知微看了长风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长风懂了。
知微的意思是:不会漏接。四个人在,总有一个人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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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卯时,怀瑾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
他起来的时候长风还在打呼噜,呼噜声很有节奏,两短一长,像某种暗号。知微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跟军营里叠的一样。明远的床也是空的,但他叠被子的速度明显快了,有一个角又翘起来了。
怀瑾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天刚蒙蒙亮,空气里有股露水的味道,还有槐树花的香气。国子监的槐树五月开花,花开的时候整个监里都是甜的。
他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很大,树冠能遮住半个院子。怀瑾刚进国子监那年秋天,在树下捡过一颗槐花苞,拿回去夹在书里。后来书翻多了,那颗花苞不知道掉哪了。
"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