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凉掉的东西"会不会也经历热了又凉、凉了又热的过程?
他没有答案。
但这个画面,有人在门口等着,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他考科举不是为了做官。
是为了让那个端着银耳羹的人,有一天不用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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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裴府回监的路上他又走了一次那条路,脚踩在石板上的感觉变了,上次是"试探",这次是"走"。因为他在心里已经把下一步做了决定:他要给怀琰写信。不是弹文那封,是另一封。关于他自己的事。
回到甲字三号,他铺开纸。不是平时写家信那种纸(他平时用的是从家里带的黄裱纸),是从明远那要的一张白麻纸,明远说"白麻纸吸墨好,写的字不会洇"。
他提笔写了三行字。很短。
"哥。
我想了很久,我决定考科举。
不一定能中。但试一下。
,弟怀瑾。"
他把信纸折好。折得很简单,对折两次,放信封。没有封口(他觉得不应该封,让对方打开的时候不要费劲)。然后在信封上写了三个字:"裴怀琰。"
把信放在床头,明天让周信使带。
躺在床上的时候,怀瑾用被子蒙住了头。不是难过,是紧张。像一个人往井里扔了一颗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听到"咚"的那一声。
不是要做功课。他想:怀琰会怎么回?
怀琰那种人,回信大概不会很长。可能就几行字,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来考。""知道了。""行。",任何一个简短的应答都可以。怀瑾不需要很多字。他只需要一个字,"行"。那个字会是怀琰第一次以"不是看弟弟"的语气跟他说话。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把信寄出去。)
他把小木盒拿了出来,开了盖子。最上面还是那张"定"字条,旁边是"还未定"旧条、婉清的绣花鞋垫、怀珩最新的"五条腿三哥画像"、腊月初八日记、知微的"读书计划"镜像。木盒底层,怀琰去年冬至写关于陆敬渊的信也在。
他把怀琰的信拿出来,放在所有纸条的上面。
然后他从木盒里拿出一张全新的纸条。
"天宝三载七月。想了很久,想考的。
不是因为他考了所以他考我也想考,是我自己看见了一些东西,在哥的书房里看见他一个人在扛,在张家羊肉铺里看见明远被人压了但还在往上冒,在赵姨娘端银耳羹的手里看见有人一直在等。我看见了就不能当作没看见。"
怀瑾停了一下,然后把纸条放回木盒。
最后那半句他没写。
但心里已经有了,"那就得做点什么。"
窗外月亮很亮。
枣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像一幅山水画,但他看着的不是画。他在想明天那封信寄出去之后的事,怀琰看到信的反应。
他想象的画面很模糊,但画面里的怀琰大概不会有太多表情,他大概会看完,把信放桌上,继续低头看他的田赋账,然后在某一个瞬间,也许是晚上快离开户部的时候,他会把信再拿出来看一眼,然后拿起笔写回信。
怀瑾对着窗外的月亮说了一句话,不是自言自语,是在跟月亮说。
"哥。我如果考科举,你同意吗。"
然后他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了眼睛。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想好了。
先睡。醒来就有力气等那声"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