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休沐日。"
"哦,那您进去。大少爷在家。"
怀瑾的脚步顿了一下。"在家?"
"嗯。今天没去户部,说是昨晚回来得晚,今早多睡了一会儿。"
怀瑾快步走进了院子。怀琰在家,这是三年来少有的情况。户部的人一年到头不休息,连冬至都在加班。现在八月初八,不是年不是节,怀琰居然在家,说明一件事:要么他昨晚回来得太晚了(可能是通宵),要么,他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等怀瑾回来。
怀瑾希望是后者。
他先去了饭厅,母亲果然在那里。
裴夫人正在跟赵姨娘一起剥莲子,八月莲子正熟,剥出来白嫩嫩的,放在一个青花瓷碗里。
裴夫人看到怀瑾的第一反应是放下莲子,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怀瑾回来了?"
"嗯,放假一天。"
"吃了吗?"
"还没。"
"那等着,莲子银耳羹马上好。"裴夫人站起来往厨房走,她的动作跟三年前一模一样:看到儿子回来第一件事是问吃,第二件事是去做。怀瑾站在饭厅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明白了一件事:他以后如果做官了,回来的时候娘还是会问"吃了吗"。不会问"官当得怎么样",会先问"吃了吗"。
赵姨娘在剥莲子,手法很利索,莲子从绿壳里跳出来,壳扔左边,肉扔右边。她抬头看了怀瑾一眼,笑了一下:"三少爷,怀珩今天在学堂,他要是知道你回来非闹着请假不可。"
"那就别告诉他,我下午就走了。"
"瞒不住的,他回来看到莲子羹就知道你来过。"赵姨娘把一颗莲子放进碗里,壳随手丢进旁边的篓子,"那孩子精得很,碗里少了几颗他都能看出来。"
怀瑾笑了,怀珩的精明是从小跟着赵姨娘学的。赵姨娘这个人平时不声不响,操持家务稳得像一把老算盘,哪样东西少了、哪个人瘦了、哪碗汤是给谁留的,她全知道。
"怀璟哥呢?"
"在书房,帮怀琰整理东西。"赵姨娘说,然后补了一句,"他这几天也累,怀琰不回来吃饭他就去户部送饭。送去凉了再热,热了再凉。你哥这个人,忙起来忘了吃。"
怀瑾想起了七月份回来看书房时的那碗银耳羹。赵姨娘端着送过去,送过去凉了,再热,再凉。怀琰永远在户部。
"我去书房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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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之的书房在正院的东厢,怀瑾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高,是怀璟和怀琰在讨论什么公文的格式。
"大哥,怀璟哥。"怀瑾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里间的说话声停了。
然后怀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常袍子,不是官服,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束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比户部时放松了一点,但眼睛底下的青色还在。怀琰站在门口看着怀瑾,那个表情,不是冷淡,也不是热情,是一种在看一个"寄了信的人有没有收到回信"的样子。
"哥。"怀瑾又说了一声。
"信收到了?"怀琰问他。
"收到了,十二个字。"
"够不够?"
"够了。但不够,所以回来了。"
怀琰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抬了一下嘴角。那个幅度怀瑾认识:怀琰只有在对怀瑾说不了什么但又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才会有这个动作。
"进来。"怀琰侧了侧身。
怀瑾走进书房,里间的桌上还是那堆东西:《转运使司度支预算》《平仓法修订草案》《度支奏抄·河西道》《陇右军费估算》。比上次多了一杯茶,还在冒热气。怀璟坐在桌子对面,手里拿着笔,面前的纸上写了一排数字,大概是在帮怀琰核对什么账目。
"瑾哥儿。"怀璟抬头对他点了点头。怀璟瘦了不少,怀瑾上次冬至回来就注意到了,现在更瘦了。颧骨比上次更明显,但笑容还在。"大哥说你今天回来,他早上特意没去户部。"
怀瑾看了怀琰一眼。怀琰没看他,在整理桌上的公文,动作很快,像在掩饰什么。
"你特意留的?"怀瑾问。
"户部今天没什么事。"怀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