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店对面的校门口,舟谦淮还没走。
少年靠在校门旁边的柱子上,水已经喝了半瓶,瓶身被他捏得凹进去一块。
他刚回班收拾完东西准备走。但是步子不知道怎么就停在了校门口。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李峻洄催了两遍“淮哥走不走”,他没应。李峻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马路对面的奶茶店门口。
看见任秋池正从奶茶店里出来,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旁边的许桃溪从后面扑上去,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嘴里嚷嚷着什么,隔了一条马路都听得见。
那个刚才成绩榜前跟他说话表情冷得能冻死人的任秋池,笑了。
不是勾一下嘴角那种,也不是对着他的时候那种假装单纯实则带刺的笑。是真的笑——眉眼弯弯,牙齿露出来一小排,被许桃溪晃得东倒西歪,伸手去推人家的脸,推不开,最后索性放弃了。
李峻洄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什么,舟谦淮没听进去。
他看着任秋池弯下腰系鞋带,站起来,朝马路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一条双向四车道的马路,隔着午后明晃晃的阳光,她的目光和他撞上了。
舟谦淮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像有人拧了个旋钮,亮度从十调到二,不快不慢,刚刚好够他看清楚,嘴角从弯变平。
她看见他了。
然后任秋池转过头,拉着许桃溪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
许桃溪回头看了一眼,跟任秋池说了句什么,任秋池摇了摇头。
“淮哥?”
舟谦淮没动。他盯着那个扎着马尾的、脊背挺得笔直的背影,走出了视野消失在对面街道尽头。
他垂下眼,拧开水喝了一口。
他把瓶盖拧回去,力道比平时大了些。
“走吧。”
走了两步,他抬手蹭了一下鼻梁,嘴角弯了一下。
李峻洄没注意到。
夏天的风从两栋楼之间穿过去,梧桐树叶哗哗响。
李峻洄推开舟谦淮家门的第一个动作,是把鞋踢飞了。
白色的板鞋一左一右地飞出去,精准地落在玄关两侧——一只撞在鞋柜上,一只滑进了客厅。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救命,你家空调开几度啊?我想住在这儿。”
“我让阿姨开的十六度。”舟谦淮从后面跟进来,把李峻洄的鞋踢了回来并排放在鞋柜旁边。
李峻洄回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你这个强迫症真是没救了。”
舟谦淮没理他,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冰可乐,一瓶扔过去。李峻洄单手接住,手指被冰得嘶了一声,但还是死死攥着没松手。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深灰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就一本书和一只空杯子,电视柜旁边立着一台游戏主机,手柄用线缆规规矩矩地缠好,靠在主机旁边。
李峻洄坐到沙发上,熟练地拆手柄线,一边插线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我先说好,今天你要是再用那个隐藏角色虐我,我当场把你家电视砸了。”
“你砸得起就砸。”
“……你真的一点都不幽默。”李峻洄翻了个白眼。
舟谦淮坐到沙发另一端,拿起另一个手柄,拇指在摇杆上转了一圈,像是在做预热。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露出一截清瘦但有力的手腕。家里没有校服那层壳子罩着,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学校松弛了不少——虽然那张脸还是那副不咸不淡感觉谁都瞧不起的表情。
电视屏幕亮起来,游戏加载的画面把客厅的光线染成蓝色。
李峻洄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看他:“对了,你这暑假什么安排?不会真打算天天在家打游戏吧?”
“做题。”
“……”李峻洄沉默了两秒,“你是人吗?”
舟谦淮没接茬,选了角色,进入对战界面。
李峻洄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柄上噼里啪啦地按,嘴上也没闲着:“我跟你讲,你这个暑假要是全用来做题,开学你会发现——你还是很强,但你会变成一个人。”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