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拉面,任秋池和许桃溪在地铁站分了手。
“明天见。”许桃溪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跑向另一个方向的站台。
任秋池“嗯”了一声,刷卡进站,靠在墙边等车。车厢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低头看手机的人。她拉着吊环,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头发有点乱,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舟谦淮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你呢?”
没有回复。
从拉面店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两小时前她在对话框里打了“政史地”,发了出去,又补了一句“你呢”。然后消息就停在了那里,像一颗扔进深井里的石子,她一直在等那个回声。
井太深了。深到可能根本没有底。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地铁到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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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玄关多了一双鞋。
一双灰白色的运动鞋,鞋码很大,歪七扭八地踢在鞋柜旁边,鞋带上还沾着一点干了的泥巴。鞋柜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大行李箱,箱体上有几道白色的划痕,贴着一张托运标签,上面写着“PVG”——浦东机场。
任秋池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了客厅里传来的声音——行李箱拉链被拉开、关上,东西被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的声响,还有一个人慢悠悠的、带点不耐烦的脚步声。
“我回来了。”
声音从客厅方向传过来,低沉,尾音微微往下坠,带着一种天生的懒散和不耐烦。
任秋池走进客厅,看见了消失一暑假的亲哥任疏禾。
他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茶几上,正在拆一个免税店的袋子。穿了一件黑色的速干T恤,领口大得露出锁骨,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一整条手臂——比走之前黑了不少,肤色从原来的冷白变成了被太阳烤过的暖调,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分界线,是短袖袖口留下的痕迹。脸也黑了一点,但五官的轮廓在那层晒过的肤色下面反而更深了,眉骨更高,鼻梁更挺,下颌线比以前更分明,像一块被水冲刷过的石头,棱角比走之前更锋利。
他比她大两岁,高考完就飞去了欧洲,跟两个同学一起,一走就是一个暑假。出发的时候还是梅雨季,回来的时候夏天都快过完了。
任疏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和他走之前一样——狭长,眼尾微挑,瞳色浅,看什么都带着一股“爱谁谁”的劲儿。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然后收回去,继续拆袋子。
“瘦了,”他说,语气像在评价一袋不太新鲜的蔬菜,“脸小了,下巴更尖了。本来就没几两肉,现在跟个纸片人似的。你是暑假没吃饭还是光顾着跟那个姓许的出去喝奶茶了?”
任秋池把书包扔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去,靠在扶手上,翘起二郎腿,没有接他的话。
果然,任疏禾见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头发倒是长了。”
“你就不能找个时间把嘴缝上?”任秋池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和他一样懒。
任疏禾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东西,朝她扔过来。
任秋池伸手接住。是一个方形的铁盒,包装上印着看不懂的德文,画着一块巧克力蛋糕的图片。沉甸甸的,晃一晃能听见里面的沙沙声。
“德国的,”任疏禾说,继续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超市随手拿的,不是特意买的。”
他又扔过来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帆布束口袋,解开绳子,里面是一块石头——不对,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一块被磨得很光滑的、泛着深绿色光泽的石头,上面刻着看不懂的字。
“布拉格查理桥上的,”任疏禾说,“据说摸了能许愿。我多摸了一块,给你。”
“你许了什么愿?”任秋池把石头放在手心里,凉丝丝的,很沉。
“希望你能跟我一样优秀。”任疏禾面无表情地说。
又扔过来一个——这次是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条手链,银色的链子上挂着一个很小的坠子,是一个翻开的书的形状。做工不算精致,但看得出来是用心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