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罗伦萨买的,”任疏禾的声音低了一点,语速也慢了一点,像是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你不是说要学法学吗。书。应景。”
任秋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她,正低头从袋子里掏出最后一包东西——给自己买的,一件黑色的卫衣,标签还没拆,纯黑色的,胸口只有一个很小的白色logo。他把卫衣抖开看了一眼,折了两折,放到一边。
任秋池把手链戴上了。银色的链子在她细白的手腕上绕了一圈,书的坠子刚好落在腕骨的位置,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还行。”她说。
“什么还行?”
“你的眼光。比去年那个丑得要死的冰箱贴强。”
任疏禾终于看了她一眼。
“那是因为去年那个冰箱贴是你点名要的,”他说,“你自己选的丑东西,赖我?”
任秋池没接话。她把手链转了两圈,坠子在手心里翻了个面,露出背面光溜溜的金属面。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任疏禾把袋子里的东西整理好,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收箱子的收箱子。他走路没有声音,像一只大型的猫科动物,每一步都很轻,但存在感强得让人没办法忽视。
任秋池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
打开微信。
Z的对话框还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你呢?”。没有新消息。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看这个界面了,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上下滑了两下——对话框里什么都没有,当然什么也滑不出来。
她又看了一遍。
还是没有回复。
“你呢?”
两个字,一个问号,发出去两个小时了。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不疼,但闷。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不就是没回消息吗?她也经常不回别人的消息,许桃溪的未读消息常年保持在两位数。一个消息没回,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她就是又看了一眼。
然后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她已经在这个对话框里停留了快一分钟了,目光黏在那两条消息上,像盯一道做不出来的题。
任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沙发后面,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嘴角那个弧度变了——从平的变成微微上扬的,从微微上扬的变成了一种很明确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弯度。
“Z,”他念出了那个昵称,尾音拖得很长,像在品一个不太对味的句子,“谁啊?备注都只有一个字母,挺神秘啊。”
任疏禾说着,目光又扫了一眼屏幕,眉毛挑了一下,“你给别人发了消息,别人没回你?”
他皱了皱眉弯下腰,和她的视线平齐,“你是不是被人拿捏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情。那双浅色的眼睛近距离地盯着她,里面有戏谑,有调侃,还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认真的探究。
任秋池把手机锁屏,扣在沙发上。
“你少管。”她说。
任疏禾直起身,把手插进短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客厅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高挺的鼻梁旁边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他那张被晒黑的脸更显得轮廓分明。
“我不管你谁管你,”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刻薄。
任秋池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吵。她今天太累了——电影、爆米花、拉面、消息、没回的“你呢”——她的电量已经耗尽了,没有多余的力气跟任疏禾打嘴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