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秋池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从停车场开出来,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她偏过头看着窗外,商场的外墙在阳光下白得发亮,一楼中庭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和云影,看不清里面的人。
“那个Z,”任疏禾开口了,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声音被车内的空调风吹得有点散,“他不回你消息?”
任秋池没有回答。
“不回就不回,”任疏禾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你也不缺他那条消息。”
车开上了高架,机场的方向路牌从头顶掠过,一个接一个。任秋池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空调的出风口对着她的脸吹,凉丝丝的,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晃来晃去。
“哥。”
“嗯。”
“你大一了,会不会谈恋爱?”
任疏禾沉默了两秒。高架上的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发出细微的啸叫声。
“不会。”他说。
“为什么?”
“没意思。”
任秋池睁开眼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阳光照着,晒黑了的肤色在光线下显得很温暖,但表情是冷的——和刚才在商场里舟谦淮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重叠。
她没再问了。
到了机场,任疏禾把车停好,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箱。任秋池下车,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检查证件、机票、行李。他的动作很快,每一项都只花几秒钟,像一个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人。
“我进去了,爸等会会来接你的,别乱跑。”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嗯。”
“有事打电话。没事别打。”
任秋池嘴角动了一下。任疏禾看了她一眼,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东西——不是柔软,是更硬的某种东西,像是一个人在说“我会想你的”但把它拧成了一个别的形状。
“手链,”他说,“戴着还行。”
“嗯。”
他转身走了。黑色的卫衣背影穿过机场大厅的玻璃门,消失在安检口的人群里。
任秋池站在到达层的出口外面,头顶是灰白色的天棚,脚下是磨得发亮的地砖。有人拖着行李箱从她身边经过,有人抱着孩子,有人举着手机在打电话。所有的声音都被空旷的空间吸收、稀释,变成一种模糊的、嗡嗡的白噪音。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Z的对话框还在那里。“你呢?”是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没有回复。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退出了对话框,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你也不缺他那条消息。”
任疏禾说得对。
她不缺。
但她还是又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停车场走。帆布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明天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