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秋池站在原地,看着许桃溪的背影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白点,融进了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巷口的风吹过来,把她的裙摆吹了一下,她伸手按住,裙摆在她手心下面扑腾了两下,安静了。
她转过身,往右走。走了大概十分钟到家了,掏出钥匙开门,换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她没有开灯,客厅里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灰蒙蒙的。她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打开许桃溪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到家了说一声。”
发出去之后,过了大概一分钟,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字:“嗯。”
任秋池看着那个“嗯”字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洗澡。洗澡的时候水很热,热气把浴室的镜子蒙住了,她在镜子上画了一笔,水珠顺着那笔往下淌。她看着那一条被手指划出来的痕迹,站了一会儿,然后擦干身体,换上睡衣,出来。
头发没有吹,湿着,水珠从发尾滴下来,落在肩膀上,把睡衣的领口洇湿了一小片。她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橘黄色的光铺在桌面上,照亮了那本数学笔记本。她翻开笔记本,没有做题,只是翻着,一页一页地翻,看到之前夹在里面的那张电影票露了一个角。她把小票塞回去,合上笔记本。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舟谦淮发的。一条消息。
“今天开学典礼,你坐在第三排。”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回。拿起吹风机,插上电,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热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她对着镜子吹头发,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水珠,睫毛上也有。她吹了大概十分钟,头发半干的时候关了吹风机,把电源拔了,线绕了两圈放回抽屉。
她重新拿起手机。还是那条消息,她没回。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七个字。
“你话筒拿太近了。”
发出去之后,对面回得很快。快到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屏幕一直亮着,对话框一直开着。
“嗯,彩排的时候没人告诉我。”
她看着“彩排的时候没人告诉我”这几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没开,灯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手机又震了一下。
“明天想喝奶茶吗?”
她看着这行字,这次嘴角弯得比刚才大了一点,时间也长了一点。她打了几个字。
“你请?”
他回得还是很快。“嗯。”
只有一个字。任秋池盯着那个“嗯”字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路灯亮着,小区里安安静静的,有人在遛狗,远远的能听到狗脖子上铃铛的声响,叮叮当当的,越来越远。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把台灯关了。
房间里暗了下来。窗帘没有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漏进来一条细细的白线,横在天花板上。她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机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她伸手摸了一下,没有拿起来。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两个画面交替出现。一个是面馆里许桃溪说“他为什么不进来”的时候,手指在桌上画的那两个圆,套在一起,像一只手铐,把谁和谁锁在了一起。另一个是舟谦淮发的那条消息。废话。他发了很多废话,这是其中最新的一条。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